第二天一早,我就出发回了洛城。
事不宜迟,我必须跟栾山县的乔冠亚再碰一下,把材料坐实。
林薇留在北京。一个是好久没回京了,手头之前的工作、私事都要处理。
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——今天金工也过来,给相关部门领导、院士、专家送请柬,邀请参加栾山金矿的研讨会。
我回去继续着手宋家四兄弟的事,算是打扫战场。
金工和林薇在北京推进金矿研讨会的工作。
两手抓,两手都要硬。
今天早上我起的格外早。
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,林薇和焦莉莉还躺在我身旁。
两个人一边一个,像左右护法,压得我的两边的胳膊都有点麻。
我悄悄抽出了手,活动了一下手指,血液回流的感觉像针扎一样。
以后还是要少喝酒,酒后容易出事。
这话不是说着玩的。
昨晚的事,现在想起来都像一场梦。
我昨天也是使出浑身气力,但双拳难敌四手,两个人像打比赛一样轮番上阵。
亏来我平时还修炼阴阳合修的功夫,才勉强抵挡的住。
她们两个倒好,借着酒劲结成了“战斗的友谊”,以至于我们仨差点在床上桃园三结义。
我们河北姓刘的,大概率都是中山靖王那一枝而来的。
这是最广为流传的说法,包括《汉书·景十三王传》的记载:“胜为人乐酒好内,有子百二十余人。
考虑到他坐拥庞大后宫,一百二十个儿子这个数字是可信的。
中山靖王别的本事没有,最大的特长就是生孩子。
大概率我和这刘备刘皇叔算是近枝。
我和刘皇叔昨晚有着差不多的经历,律政佳人和金融精英女在床上也说了很多义气话。
什么“肝胆相照”啊,“义薄云天”啊,全都说出来了。
现在想想都好笑。
我看着床上赤裸的二人,悄悄地起了床。
动作很轻,像做贼一样。
林薇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过去了。
焦莉莉的睫毛动了一下,但没睁眼。
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,穿好衣服,出了门打了个车,直奔北京西站。
后海边有人在晨跑,有人在水面上划桨锻炼,桨叶划过水面,发出轻轻的哗啦声。
可惜我不能享受这个美妙的早晨了。
北京的清晨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
是历史的厚重,是文化的沉淀,也是那些晨跑的人脸上的从容。
我没那个从容,我得走,回去还有一堆事。
上了高铁,在商务座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。
醒来的时候,已经到了洛城。
陈峰接上我,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,站在出站口,远远地就朝我挥手。
“刘总,直接去栾山?”
“直接去。”
我上了车,闭上眼,接着睡,我需要充足的体力和精力去见乔冠亚。
陈峰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
下午两点,我直接到了上次吃豆腐宴的农家乐。
乔冠亚已经在这里等我了,到之前我给他打了电话,说自己馋这口豆腐。
其实他也清楚,我不想去办公室,是想找一个安静的能说话的地方。
他穿了一件白衬衫,袖子卷到胳膊肘,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。
旁边是一棵月季树,花开得正艳,红得像火。
“乔书记。”
“刘总。”
我们握了握手,他的手干燥。
“你先吃饭,我都吃过了。”
服务员端上来几个菜,都是栾山豆腐有关的。
栾山老豆腐,这是招牌。
用栾山本地的黄豆,加上山泉水,点的是石膏,不是卤水。
口感绵软,豆香浓郁,蘸着蒜泥辣椒水吃,一口下去,满嘴都是栾山的味道。
葱烧豆腐,大葱切段,用猪油煸出香味,再下豆腐。豆腐吸了葱油的味道,软而不烂,香而不腻。
这道菜看着简单,但最考验厨师的功底。
火候大了豆腐会老,火候小了不入味。
这家农家乐的厨师,是个高手。
豆腐皮卷油条,豆腐皮是早上现揭的,薄得透光。
卷上刚炸好的油条,蘸着甜面酱吃。
脆、韧、香,三重口感在嘴里炸开。
还有一锅豆腐丸子汤,汤底是老母鸡炖的,清澈见底,上面飘着几片香菜。
我狼吞虎咽地吃着,乔冠亚就静静地坐在对面,端着茶杯看我。
我吃的很快,十分钟就风卷残云,结束了战斗。
我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乔冠亚看着我,幽幽地说了一句:“刘总,胃口不错。”
我不好意思的一笑:“这是今天第一顿饭,就等着吃豆腐呢。”
这话一语双关,乔冠亚听了笑了笑,没接话。
陈峰此时在远处,和乔冠亚的司机聊天。
两个人坐在在竹凳上喝茶,一人一根烟,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升起来。
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乔冠亚。
月季树上的花红得发亮,像一团团小火苗。
有一片花瓣落下来,飘在乔冠亚的茶杯边上。
我喝了一口茶,看着乔冠亚,“昨天睡得太晚了,没休息好。”
这是实话,但也是铺垫。
“我把材料给领导看了。”
我慢悠悠的说,“领导说,把相关材料整理一下,最好以栾山县的名义寄到最高检打黑办。”
乔冠亚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我想着,”我继续说,“咱们工作再做实一些,把材料里相关的证明人,做一个视频补充。”
乔冠亚点了点头,没急着表态,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以一级组织的名义寄上去,这个我理解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我,“顶峰,我们是不是给市领导汇报一下?”
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是四川的竹叶青,味道清冽,回甘很足。
但此刻我没心情品茶,我看着乔冠亚,慢慢放下杯子。
“我觉得,目前汇报还不是时候。”
乔冠亚没说话,等我继续说。
“宋家的事情,市领导能不知道吗?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的,“市里现在没有处理掉宋家四兄弟,肯定有市领导的难处。我们把矛盾上交,不是把市领导往火上烤吗?”
这句话说得很重,乔冠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,像是一下子扒开了他的小心思。
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层。
他是栾山县委书记,能干到这个位子的,没有傻子。
他这么说,无非是想让我把话说透,给他一个理由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我看着乔冠亚,“栾山要发展,不能彻底清理毛万秋、宋家兄弟的影响,我看我们也没必要干这事情了,干也很难干好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出来,就是要逼他表态。
“现在的斗争,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。”
我的声音沉下来,“除了胜利之路,没有其他路可走了。你如果现在说放弃,我立马同意。”
我看着乔冠亚,我必须把利弊都挑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