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栾山回洛城的路上,我给白晓洁发了个微信。
“白警官,我从北京回来了什么时候方便见一下?”
发完,我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上,看着窗外的洛城街道。
路灯刚亮,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,像一层薄薄的糖浆。
在微信里,我喜欢称她为白警官,透着一股调侃的正式感。
这个公安厅长的独生女,却死心塌地的爱上了我这个中年渣男。
尽管有着父母的阻力,我也给了彼此两个月的冷静期,但是她还是坚持她的选择。
我们就这样默契的不再讨论家庭的意见,或者说我们最后能走到哪一步。
特别是现在,我和她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——宋家四兄弟。
我要参与栾山金矿,就天然成了宋家的敌人。
而白晓洁是为了工作、为了办案而成了宋家的对手。
面对我们共同的敌人,我们现在更像一个战壕里的战友。
过了一会儿,手机震了。
“今天估计忙完也得七八点了。”
我回:“好的,看你的时间,忙完了给我电话。”
白晓洁是栾山腐败案专案组的成员。
这个专案组,涵盖了省市县三级纪委,还有市县公安参与。
规格很高,但里面的关系盘根错节。
白晓洁在这个专案组里,身份特殊。
不是因为她的级别高,而是她是省公安厅白厅长的独生女。
这个身份,既是她的护身符,也是她的紧箍咒。
护身符——别人动她之前得掂量掂量。
紧箍咒——她做的每一件事,都会被放大,都会有人议论。
但现在,我需要她手上的一手信息。
省纪委栗晓书主任是白晓洁的表哥,毛万秋专案组的负责人。
白晓洁从表哥那里能得到不少内部消息,再加上她自己在专案组的工作,掌握的情况肯定比我全面。
另外,我也要把我的情况和动作同步给她,听听她的建议。
这个时候,不能有丝毫的马虎。
我让陈峰开车直接去了明何记涮牛肚。
洛城的涮牛肚是有名的,关键白晓洁喜欢吃。
牛肚切得薄薄的,在铜锅里涮几秒就卷边,蘸着芝麻酱和辣椒油,一口下去,又脆又香。
但明何记的隐藏菜单是烧烤,它家的烤鱼,简直一绝。
最近游客把洛城烤鱼炒的火热发现了,我是吃了一次就忘不掉——鱼皮烤得焦脆,鱼肉却嫩得像豆腐,上面铺着一层秘制的白糖、辣椒和秘制调料,滋滋冒着油光。
洛城烤鱼不是什么名贵的鱼,以黑鱼和鲇鱼为主。
我感觉黑鱼的味道更好,肉质紧实,烤出来不散。
我早早到了,找了个角落里的偏僻安静的位置,靠窗,能看见街上的行人,但别人不容易注意到我。
点好了锅底,要了涮牛肚、烤鱼、还有几样配菜。
我喝着茶,等白晓洁下班。
八点半,白晓洁才来,陈峰在门口接的她。
白晓洁走进来的时候,我愣了一下。
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没什么妆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只是眼下有一圈青黑,是熬夜熬出来的。
她瘦了。
“来了?”我站起来,给她拉椅子。
“饿了。”她一屁股坐下,拿起桌上的菜单就翻。
“我给你点好了。涮牛肚、烤鱼,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“嗯。”她放下菜单,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,“陈峰,麻烦你带小王吃点儿东西。”
我给她续上茶,“怎么啦,还带着保镖。”
白晓洁笑了笑说,“咱现在待遇也上去了,有专职司机。”
锅已经咕嘟嘟开了,牛肚在红油里翻滚,冒出浓郁的香气。
白晓洁夹了一串牛肚,在麻酱碗里打了个滚,塞进嘴里。
“嗯——”她眯起眼睛,“就是这个味儿,我想了好几天了。”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她不听,左一口牛肚,右一口烤鱼。吃得不亦乐乎。
我在旁边看着她,给她涮菜,给她倒水。
“天天在单位加班吃盒饭,”她嘴里含混不清地说,“可是把我馋坏了。”
她夹了一块烤鱼,鱼皮焦脆,咬下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,“你看这个鱼,外焦里嫩,这才是人吃的东西。”
我笑了,“你这要求也太低了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。”白晓洁咽下一口鱼,用纸巾擦嘴,“我这几天,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。查案子、写报告、开会,反正忙得团团转,我跟你见个面一会还得回去,支队长不仅给我配了司机,还在支队办公室给安排了一间宿舍,我现在吃住都在单位。”
白晓洁继续说,“我现在哪也不去,就在单位待着,待遇好着呢。”
支队长肯定知道办这个案子的难度和凶险,厅长的闺女他自然要保护好。
她看了我一眼,笑了,“但我觉得没必要,太招摇了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认真的看着一脸轻松的白晓洁,“你支队长安排是对的,非常之时,当有非常之策。”
白晓洁脸色也严肃起来,“其实,我现在压力也特别大,我不是担心个人的安全,我害怕的是这个案件办不好,现在天天不是律师来,就是各种说清的,每天都好几拨的。”
我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处理的?”
“我就说了一句话。”白晓洁放下筷子,看着我,“现在谁说情,谁就是保护伞。”
她说完,又拿起一串牛肚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得意,“现在没有人敢来找我了,谁也不想戴这个帽子。但是说清的都去领导那里了,支队长、局长那边答复也是一样——谁来问,都说这事白晓洁负责,你去找她。”
“他们这是在推你出去挡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晓洁喝了一口茶,“但我也需要这个权力,没有他们的授权,我一个小民警,能把宋老三弄起来。”
我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现在把宋老三送到武警看起来了?”
白晓洁夹着一口烤鱼,盯着我。“刘顶峰,你的信息还挺灵呢。”
我必须跟她交底了。
“我是听栾山乔书记说的,宋老三跟栾山矿山的案件相关,人家也要抓人呢,被你给关起来了。”
白晓洁放下筷子,擦了擦手。
“我说呢,栾山公安局长来我们刑警队好几趟了。”
她的声音压低了,她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我现在没办法,给支队长汇报后,我就利用了点关系,给宋老三找了个安全的地方,现在没有我白姑娘的手谕,谁也见不着宋老三。”
“安全的地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