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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0章 苏明月千金一赠,举重若轻

作者:准时犯错字数:2.3千字更新时间:2026-06-06 13:01:32
第420章 苏明月千金一赠,举重若轻

博古架最上面那一层,还有一样东西让我的目光停了很久。

那是一对唐三彩侍女俑。

两个仕女俑并肩而立,一样的发式,一样的服饰,一样的表情。

圆润的面庞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安然,高髻上簪着花,短襦窄袖,长裙曳地,披帛自双肩垂下,施黄、绿、白三彩。

体态丰腴而不臃肿,线条流畅而不僵硬,一千三百年前的女子风姿,此刻就站在你面前。

我认出她们的型制。

出土于洛城龙门东山安菩夫妇墓的唐三彩女坐俑,是洛城博物馆展厅里的明星展品。

孟津黄河河道里出土的西汉陶仕女俑,也曾引起广泛关注。

这一对姐妹俑的釉色、开脸、体态,相较之下竟然还要更胜一筹。

苏明月循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嘴角微微一弯。

“刘总对这对姐妹俑感兴趣?”

“这是照着博物馆里哪件东西做的?”我问得不动声色。

苏明月没有急着回答。

她走到博古架前,将那对仕女俑轻轻取下,递到我眼前。

两只俑举了并肩,面面相对,像两个唐朝的闺蜜,正在说体己话。

“照什么做?”

她的声音轻得像夜风里的一道丝线,“这一对不是照着做的,这是恭陵哀皇后墓出的。”

我心动了一下。

唐恭陵,我自然知道这座墓。

偃师缑氏镇景山之巅,武则天的长子李弘的陵墓,老百姓叫它“太子冢”。

李弘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岁,史书上说他“忠厚仁孝,谦虚谨慎”,深得高宗喜爱,但跟着爹娘去东都洛阳的时候突然就没了。

是因病还是被毒死的,史家争论了一千多年,至今没有定论。

他死后老婆裴氏也不久去世,追谥“哀皇后”,葬在恭陵边上。

苏明月轻声淡语的说道,“哀皇后墓被盗过,1998年的大案。”

姐妹仕女俑的釉面在阳光下流转出温润的光泽,一圈,又一圈。

九八年春节期间,一帮贼把哀皇后墓的墓道炸开,盗出了六十多件文物。

蓝釉灯、骑马俑、侍女俑,一大片。

那盏蓝釉灯后来被主犯张某揣在怀里,没事就拿出来把玩,后来连同一批贵重文物卖给了香港人。

案子闹得极大,国务院都惊动了,最后文物追了回来,人也毙在了恭陵前。

当年通报追缴的清单上,蓝釉灯、男装女俑都回来了,偏偏名单里没有这对仕女俑。

“这对姊妹,你从谁手里接的?”

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便问问。

“香港的一个拍卖会啊。”

苏明月将仕女俑从我手里接过来,轻轻放回原位。

“那是盗掘流失的。”我说。

“刘总,在我这里,它就是合法的。香港的交易记录、拍卖行的发票、出入境的海关单,一样不少。你查哪一件,我的手续都是全的。”

苏明月的声音不卑不亢,“哪一件文物不是从地里来的?不过是我们花钱给它们找一个能保全的地方。”

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

“故宫博物院的研究员来我这里喝过茶,他们也没有机会上手看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落在那对仕女俑上,像凝视一对无言的故人。

一千三百年前,她们站在一位大唐皇后的墓室里,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伺候主人。

一千三百年后,她们站在苏明月的博古架上。

苏明月转身走向博古架的另一侧,端起一个锦盒,放在我面前。

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件鎏金铜龙。

通体鎏金,直立状,头向右,张口吐舌,目视前方。

颈部修长,前肢右腿直立,左腿稍向后蹬,后肢右腿稍弯曲,左腿向后蹬。

前后肢均饰鳞片,三爪,尾尖向上卷起。

看形制标准,这应该是出自一座战国古墓里,。

“真是好东西。”我忍不住夸赞道。

这话不是客套。我在洛城这两年,见过的好东西不算少,但像这样品相的金龙,确实罕见。

鎏金层保存得极好,两千多年了,依然金光灿灿,龙身上的鳞片纹路清晰可辨,每一片都錾刻得一丝不苟。

龙爪的关节、趾甲的弧度、须发的走向,全是皇家气象。

说它不是皇家器物,我信;但要说它比皇家器物差,那是睁眼说瞎话。

苏明月端着茶杯,抿了一口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刘总还是识货的。您要是喜欢,就带走玩吧,算是妹妹给刘总的一点小心意。”

我靠,我心里当时就炸了一下。

这种东西,说送就送?

我不敢说它能值多少钱,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市场价,因为市场上根本见不到。

真要上拍,底价至少是八位数起步,而且还不一定有人肯卖。

苏明月倒好,轻飘飘一句“带走玩吧”。

她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,她也知道我清楚这东西值多少钱。

但她就是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,什么叫举重若轻?

这就是。

赖昌星说过一句话,‘就怕领导没有爱好,有爱好就好办了’。

当官的大多读书人出身,读书人谁不喜欢点收藏?

就是不喜欢收藏,总喜欢钱吧,那可是转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。

字画、瓷器、玉器、金石拓片,总有一款适合你。

有的领导是真懂,有的领导是一知半解,但懂不懂不重要,重要的是大家喜欢。

只要他喜欢,你就有办法。

这东西你送给领导,他跟你说‘不行不行,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’。

你换一种说法——‘领导,这不是送的,是请您帮忙鉴赏,您先玩着,玩够了还我就是。’

他鉴赏着鉴赏着,东西就‘忘’在你家里了。”

还有更绝的,你送个真的,跟他说是仿的工艺品。

你信誓旦旦说,假的,高仿,就是几百块钱的工艺品。

这叫‘以真作假’,拿一个贵重的文物做伴手礼,这份贵重和心意有几个人能抗的住。

宋家肯定送出去不少好东西给领导,要不然他们家出事后有那么多人保他。

我笑了笑,把锦盒的盖子轻轻合上。

“不敢夺人之爱。”

我把锦盒推回到苏明月面前,语气尽量轻松,像是拒绝了一盘水果。

苏明月没有坚持。

她朝我笑笑,伸出手将锦盒拿起,转身,举重若轻地把它放进博古架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
那动作行云流水,像放回一本看完的书,像收起一件不再穿的衣裳。

价值连城的东西,在她手里和一块砖头没有区别。

这个动作比送东西更让我心惊——她太从容了。

从容到骨子里。

她转过身来看着我,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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