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龚小丽自己说的。”
陈红的语气认真起来,“那一段时间,宋老三经常往电视台送那种999朵玫瑰花,指名道姓给龚小丽。大家都以为她傍上了什么大款,后来才知道是宋老三。”
“龚小丽什么反应?”
“龚小丽家是老洛城,也是一个大家族。她一个叔叔就在公安局工作,跟宋老二在警校的时候就是同事,对宋家是知根知底。龚小丽心里有数,就没搭理宋老三,玫瑰花全让花店拿回去退了,后来宋老三也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说别的。
宋老三这个人,骨子里是流氓习性。
看上谁就想要谁,龚小丽只是其中一个,一个不成换下一个。
我放下筷子,看着陈红。
“你跟苏明月,少联系。”我死盯着她,冷冷的说。
陈红愣了一下,“怎么了?”
“她和宋家的关系,不是一般的关系。”
我的语气不重,但每个字都让空气沉了几分,“你要确保自己安全第一。”
陈红看着我,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读出更多。
但她没有追问。
她知道我的脾气——能说的,我会说。
不能说的,问了也没用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点了点头。
我恶狠狠地看着陈红,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凶,是认真的、带着杀气的、让她能感受到背后寒意的那种目光。
“宋家估计也没有几天的奔头了。”
我故意把这句话说得短促、有力、不留余地。
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钉进了空气里,钉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我知道她听懂了。
这不仅仅是告诉她一个消息,也是在给她一个警告——管住嘴,别瞎说。
我把语气放轻松了一点,“你这两天叫着龚小丽一起吃个饭,她是老洛城嘛,我想听听老洛城的故事。”
我让陈红约龚小丽见见面,并不是想着泡龚小丽。
而是想听听龚小丽这样一个老洛城眼中的宋家,特别是她叔叔还是宋老二的老同事。
她从小在老城长大,对洛城的官场、商场、人情场,都门儿清。
这种人嘴里的“闲话”,有时候比正式文件还值钱。
搞军事也好、搞政治也罢、甚至经济活动常见的招投标,情报工作是最重要的。
这不是阴谋论,是常识。
你比别人多知道一点,你就比别人多一点胜算。
你知道对手的底牌,你就知道该押大还是押小。
你知道合作方的真实意图,你就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
有些情报不一定像007电影里那样惊心动魄——没有窃听器,没有微型相机,没有在深夜的公园里交换手提箱。
它们可能就隐藏在公开的新闻里——某领导的行程安排,某企业的财报数据,某项目的招标公告。
也可能在老街坊的闲谈之中,这些信息,单独看没什么,串在一起,就是一张网。
特别是邱主任最近就要来洛城。
最高检打黑办主任亲自出马,说明上面的决心不是一般的大。
我能提供给他的,不仅仅是宋家的犯罪证据、线索,还有尽可能与之相关的信息。
最近,我脑子里天天琢磨的就是这事。
栾山金矿的会议马上就要召开,姜书记和郑市长明天还要专门一开一个协调会。
在这么关键的时候,千万不要出什么篓子。
李浩已经在基地我的办公室等我了。
他是个天才黑客,四川成都人,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,研究方向是网络攻防和数据挖掘。
后来被特招到部队,在某部情报部门服役了五年。
五年里,他做过网络渗透、做过数据分析、做过情报整编。
拿过两次三等功,一次全军技术能手称号。
后来通过陈峰被挖到我的手下,至于为何离开部队,至今我也没有问过。
有些事儿,不知道比知道的好。
李浩关上门,我坐了下来。
我给李浩让了一根烟,自己也点了一根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我单刀直入。
李浩打开投影墙,画面上出现了一张地图。
这不是普通的地图,是那种带着多层数据叠加的热力图——红色的点密集的地方,是宋家活动的核心区域。
“宋家的文物走私网络,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大得多。”
李浩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数据里淬出来的,干净、准确,不浪费一个音节。
“最早的时候,他们的路线很简单——洛城到深圳,人肉带到香港。”
他在投影墙上调出几条线。
从洛阳到深圳,火车、大巴、自驾,几条线路在图上交错,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。
“这是二十年前的模式。人带货,走罗湖口岸。文物装在行李箱里,夹层、伪装、以假乱真。到了香港,宋家有专门的联系人,负责对接拍卖行和私人藏家。一件在内地卖几十万的东西,到了香港翻几倍甚至十几倍、上百上千倍,再一转手,就到了苏富比、佳士得的拍场上。买家的名字,永远查不到中国人,永远是瑞士信托、开曼公司、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空壳。”
李浩说话的时候,眼睛始终盯着屏幕。
他的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地图切换成了另一张——东南亚的卫星图,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点。
“但是现在,这条线基本断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香港那边查得严了。内地和香港签署了文物返还协议之后,香港海关对入境文物的抽查率大幅提升。宋家在这条线上折过两次货,损失了几千万,宋家觉得风险太高,就停了。”
我弹了弹烟灰。“那现在走哪条线?”
李浩放大了地图,画面聚焦到了云南。
“西双版纳。”
我的眼睛盯着那个地名,心里微微一沉。
西双版纳。
中国最西南的角落,与老挝、缅甸接壤。
热带雨林,国境线漫长,山水相连,民情相通。
直到2000年的疫情,我们国家才在边境增加铁丝、电网等措施,才阻止了双方民间的随意往来。
而此刻,我的脑子里闪现出的却是栾山县六个局长出逃。
他们消失的最后一站就是西双版纳。
这些人都是栾山矿产管理的相关委局的负责人,他们集体出走让洛城和栾山警方调查了很长时间,最后只是在一片原始森林中,发现了栾山地矿局局长的徐得亮的尸体。
后背中两枪,都是心脏的位置。
而其他五个人,却是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