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姜书记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杯盖和杯沿碰出清脆的一声，像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。
“顶峰讲得很好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“我想借这个机会，说几句。”
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。
这不是建议，不是讨论，是一把手要定调了。
在座的都是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，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松，什么时候该绷紧。
此刻，所有人手里的笔都停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位置。
“刚才顶峰同志说到洛城的产业升级，说到了人工智能。”
姜书记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，不重，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，“我补充一个判断——洛城要想在新一轮发展中不掉队，必须重新定位自己的工业价值。文化是面子，工业是里子。没有里子，面子撑不了多久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。
今天是汇报会，没有媒体和秘书写的发言稿，这才是姜书记理解的里子和面子的辩证关系。
没有人说话，但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在翻涌，在座的发改委主任、工信局局长、科技局局长，他们比谁都清楚，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。
他往后靠了靠，目光扫过整张会议桌。
“过去人们提起矿山，脑子里就是灰头土脸的矿工、黑黢黢的巷道、高风险高污染。但人工智能正在把这一切翻过来重新写。栾山金矿要做的，就是示范工程，矿山可以没有矿工下井，可以没有灰尘，可以没有事故。井下是机器在干活，人在电脑前面坐着，看着屏幕，喝着咖啡，就把矿石采出来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那幅“敢为天下先”的字上。
“这种场景，不只是效率的提升，是产业形态的彻底改变。如果我们在洛城做成这件事，那就等于告诉全省、告诉全国，洛城不只有龙门石窟，不只有牡丹花，还有全球最先进的智能化矿山。这不是锦上添花，这是雪中送炭，是给洛城工业续命的事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我余光扫到发改委主任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工信局局长微微点了点头，眉头舒展了一些。
“今天这个会，不只是听汇报。”
姜书记的语气沉了下去，“是要让大家明白——栾山金矿这个项目，是洛城未来十年工业转型的试金石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各部门要有大局意识、服务意识。主动对接，主动配合，不要等企业来找你们，要主动去找企业。这件事，我会向省里做专项汇报。下个月的那个研讨会，就是最好的展示窗口。现在山西长治发生的矿难，死了近百人，我们也要从中汲取教训啊，从国家层面现在都在狠抓全栈无人矿山的研究和推进，我们就要做这个事情排头兵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“是”和“明白”的附和。
姜书记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，像一盏探照灯扫过水面。
“郑市长，你接着安排吧。”
郑市长清了清嗓子，翻开面前的笔记本。
“下来我们就要落实姜书记的指示。现在最紧迫的，就是下个月的会议。我具体布置几项工作，大家各自领回去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发改委主任身上。
“发改委和工信局，联合摸底调研洛城跟矿山机械相关的大小企业。不光是国有的大厂，那些民营企业、配套企业，一家一家走一遍。看看他们的技术现状，看看他们的转型意愿，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得住这次机会，参与到产业链之中来。”
发改委主任点头：“明白。下周就启动走访。”
郑市长又转向自然资源局和应急管理局。
“你们要把会议的筹备情况和主题，和省厅对接好。省里今年在推智能矿山和绿色矿山的标准体系，我们的会议主题正好契合。要把省厅今年的重点工作研究透，让我们的会议能够嵌入到省里的工作部署中去，同时邀请主要领导来参会。”
两位局长同时点头。
郑市长看向宣传部长肖部长。
“肖部长今天也在，要提前把宣传工作铺开。不光是洛城本地媒体，中央媒体和省级媒体的对接也要提前做。栾山金矿这件事，不只是洛城的事，是全省产业升级的一个信号，要让外界看到洛城在做一件大事。”
肖部长点了点头：“宣传方案已经在拟了。会前预热、会中报道、会后深度，三个节点都有安排。”
郑市长又看向乔冠亚：“栾山县的现场专家们肯定是要去的，要做好规划现场考察路线和接待工作。”
乔冠亚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：“县里已经提前准备了，栾山到矿区的道路正在拓宽，现场展板和相关材料都在同步制作。”
“政府办，”郑市长最后说，“整理完整的材料和省里汇报会议筹备情况，邀请省里主管领导参会，这件事我来对接。”
他说完，合上笔记本，看了一眼姜书记。
姜书记微微点头，然后目光转向了桌边的人。
姜书记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等会我和郑市长还有个会，中央文明办的领导现在来洛城调研。我再说两句啊，在栾山金矿项目确立之后，刘顶峰同志、金白青同志，在这个项目上做了很多工作，付出了很多心血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，“现在新公司开了个好头，我希望这个势头能继续下去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里落一落。
“各部门要有大局意识、服务意识，主动对接，主动配合，招商引资最重要的政府服务企业的口碑，先要把我们现有的企业服务好，在会议召开前后，像华为、比亚迪、宁德时代这样的大企业都要来洛城，是集中展示我们洛城形象、敞开门招商的大好时机，希望大家都绷根弦，有主动补位意识，谁砸了洛城的牌子，就摘谁的帽子，打谁的板子，要围绕这次会议让我们的工作在上一个新台阶。好吧，你们继续。”
说完姜书记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毯上轻轻滑了一下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。
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。
姜书记微微点了一下头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郑市长跟在他身后，宣传部肖部长也跟了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