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书记、郑市长和肖部长先行一步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政府秘书长清了清嗓子，重新坐回主位。“好，领导们先走了，咱们接着开。下面把具体工作一项一项落实。”
金工站了起来，走到投影幕布前。
打开笔记本电脑，投影墙上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流程图。
按照会议的议程，金工介绍了无人矿山的技术背景，五位院士的行业背景、无人矿山的发展对洛城相关工业的影响和发展机遇。
会议还专门安排了交流环节，各个委局的负责人对于涉及到自己部门的问题进行了交流，还梳理了各自的工作安排。
连市里的党政一把手都参加了会议的筹备会，大家都知道这次会议的分量.
所以大家谁也不敢马虎，都要把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梳理清楚，别出纰漏。
会议一直开到六点半才结束，出了市委大楼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路灯都亮了起来，橘黄色的光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。
乔冠亚发来的消息，一个定位，一行字：洛城体育场，邻家土菜。
我笑了一下，回了一个字：好。
我们并没有一起走，而是各自坐车走自己的。
在官场上，在表面是不能让别人看出谁和谁走得近的。
不是不信任，是所有的信任都不该被放在显眼的地方。
你越是走得近，就越要装作平平常常、顺路、碰巧、不约而同。
各走各的，才是最好的同行。
我到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。
洛城体育场在新区，白天的时候，这里是运动爱好者的聚集地。
到了晚上，周围的灯光次第亮起，鳞次栉比的各色美食又成为各色老饕们的乐园。
体育场东南门旁边有一排不起眼的门面，其中一家招牌不大，白底黑字写着“邻家土菜”四个字，字体朴拙，看上去整洁干净的一家小馆子。
我推门进去，服务员引我上了二楼。
走廊尽头是一个只能坐四人的小包间，门半掩着，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推开门，乔冠亚正在看菜单。
他脱了外面的西装，里面的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，和刚才在会议室里正襟危坐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，茶汤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“刘总，来了？”他抬起头，笑了一下，“快坐快坐。”
我在他对面坐下，环顾了一下这个包间。
“乔书记，”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今天这顿饭，有啥说法？”
“啥说法？”乔冠亚笑了，“今天我专门请你的，就咱俩。你看看——”
他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一个抖音团购页面：“邻家土菜·双人精致套餐·原价268元·团购价138元”。
图片上的菜有模有样，四菜一汤，还配了一壶茶。
“我自己在抖音上团的，138。”
乔冠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小得意，“今天是我自己掏腰包，可不是啥公款吃喝。”
我笑了：“您可是堂堂县委书记，还在抖音上团券，你好意思啊？”
“老刘，你这就不够意思了。”
乔冠亚把手机收回去，脸上带着那种只有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、毫无防备的笑，“这可是我自己掏钱请你啊。饭轻情义重，你车上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，朝我挤了挤眼睛，“有酒吗？”
“你请我还得让我搭瓶酒啊？”
“我帮你无害化处理嘛。”
乔冠亚一本正经地说，“你的酒时间长了都放过期了。”
“那我还得谢谢书记呗？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
我俩同时笑了起来。
服务员端着一盘凉拌黄瓜和一碟花生米进来，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陈峰发了条消息：送一瓶茅台酒上来。
过了几分钟，陈峰敲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个茅台的手提袋。
他看了一眼乔冠亚，微微点了一下头，把酒放在桌上，又退了出去。
乔冠亚拿起那瓶酒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：“茅台？过期茅台？”
“刚过期时间不长。”我开玩笑纠正他，“凑合喝吧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乔冠亚拧开瓶盖，给我倒了半杯，给自己也倒了半杯。
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，挂壁的酒痕缓缓往下淌，带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他端起酒杯，闻了一下，眯起眼睛。
“好酒。”
“谢谢书记大人肯定。”
乔冠亚端起酒杯，跟我碰了一下。
杯壁相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，我俩一人喝了一大口。
“刘总，”他看着我，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，多了些认真的东西，“你可是我们栾山的财神爷啊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？”
他放下酒杯，往后靠了靠。
“你记不记得，当初你建议我在栾山搞反腐？”
我点了点头。
那时候毛万秋的案子刚发，栾山官场人心惶惶，我跟他提过一嘴，借着这阵风，把栾山的账好好清清。
“毛万秋的案子一查到底，连带揪出了一批小官巨贪。”
乔冠亚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说一件别人家的事，“没收、上交的相关财物和房产，加起来，现在有二十多个亿。”
二十多个亿。
对于一个栾山县来说，那不是一个小数字。
毛万秋当政的那几年，栾山的财政被掏空了，简直是守着金饭碗要饭，富了和尚穷了庙。
乔冠亚一接手才知道连老师发工资的钱都没有着落。
现在反腐罚没的钱经过上级的批准，县里就可以用了，解了乔冠亚的燃眉之急。
“老师们、公务员的工资都有了保障，栾山县医院拖欠了三年设备款，一次结清了，几条烂尾了好几年的乡村公路，终于有人接手了。”
乔冠亚端起酒杯，给我碰了一下，“所以今天我是特意请刘总吃饭，感谢你的锦囊妙计啊，来，干杯。”
我俩把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我和乔冠亚现在已经从普通的工作关系变为亲密的朋友，现在又因为毛万秋和宋家兄弟这样敌人让我们升格为战友。
我看着乔冠亚认真的说，“现在毛万秋的时代过去了，栾山迎来了你乔冠亚的时代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“老刘，你别给我整这套，什么时代不时代的，我的目标就是踏踏实实给我几年时间，给栾山人民做点事。”
乔冠亚说话时豪气万丈，状态和原来做县长的时候截然不同。
那时候毛万秋在县里一言九鼎，连很多委局长都不把乔冠亚这个书生县长放在眼里。
看来当官也养人啊，现在，乔冠亚一把手的气质也慢慢培养起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