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晓洁还是听了我的话,回省城家里休息了。
她走之前给我打电话,说她给章支队长请假,支队长果然是劝她多休息几天。
“老刘你猜得真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,像是把一块石头暂时放在了别人家的院子里。
我挂了电话,坐在办公室里,心情却轻松不起来。
这两天,我的身体像灌了铅,浑身上下都不轻快。
对着窗外那棵正在掉叶子的大杨树发了很久的呆。
叶子已经掉了一大半,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,风一吹就晃一下,但就是不掉,像在跟什么较劲。
晓君的电话来得很是时候。
“刘叔,我同学张悦过生日,晚上一起吃饭呗?”
她的声音脆生生的,像一颗刚洗过的苹果,咬一口全是清甜。
晓君总是隔三差五地邀请我参加她们同学的活动。
大多数时候忙我就不过去,她也从来不恼,下次还叫。
这姑娘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,都最像李丹,也许是我那点“扛事”的本事彻底征服了这娘俩儿,所以对我也是百般依赖。
她邀请我参加同学们的活动,一方面是这些姑娘们也喜欢我这个风流倜傥、关键还很大方的中年老登;
另一方面,聪明的晓君可能也看出来了,我很享受和一群年轻女孩子莺莺燕燕地待在一起。
那些学舞蹈的女孩,个顶个的漂亮,身材也好,关键是都见过世面。
她们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有过各种各样的搭讪经历,知道怎么跟男人打交道。
没有一般女孩的扭扭捏捏,更没有成熟女人的老成算计。
她们就是爱玩,享受人生,挥洒青春。
谁让她们年轻呢?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。
年轻人就是生日多。
今天这个过,明天那个过,好像每个月都在过生日,每个生日都是天大的事。
真真假假的生日,都是聚会和收礼物的理由。
我已经是中年老登了,不仅不反感,反而喜欢被“崩”的感觉。
花几个小钱,姑娘们给你的情绪价值极高。
某种程度上说,年轻的女孩都是某种程度的精神小妹。
精神小妹看起来多少有点不正常,更多原因是因为她们首先是小妹。
只有这个年纪,才有那种不管不顾的气质。
不管咋说,晓君真是我的解忧丸。
今天的邀请正是时候。
我正烦躁着,和姑娘们喝顿大酒,是最好的解压方式。
和年轻女孩子喝酒最大的好处,就是啥也不用想。
你不用想什么礼节,不用安排座次,不用想着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。
你只需要坐在那里,听她们笑,看她们闹,把自己暂时从那根绷了太久的弦上摘下来。
姑娘们自己选的地方,袁山山重庆火锅,在定鼎门南广场四方新序新开的一家店。
定鼎门是隋唐洛阳城外郭城的正南门。
隋炀帝营建东都的时候,这扇门叫建国门,到了唐代才改叫定鼎门。
一千四百年前,那些从西域、从日本、从波斯来的客人们,都是从这道门走进洛阳城的。
门外是四方馆,隋炀帝专门设在这里接待四方宾客和处理国际贸易事务的,相当于那个时代的国宾馆和外交部。
那个时代,洛城是世界的中心,四方馆里住着来自东西南北的使节和商人,他们把丝绸、瓷器、茶叶和关于东方帝国的想象,带往遥远的国度。
现在四方馆早已不见了,只剩下遗址上立着一块碑。
但洛城人在这片土地上修了一片仿古建筑的商业项目,起名叫“四方新序”,算是对那段辉煌历史的一种致敬。
在四方新序那一排仿唐建筑里,有一家门头不大、但灯火通明的火锅店,就是袁山山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好多女孩子对重盐重油麻辣火锅特别上头。
,可能是那些浓烈、刺激的味道,恰好对应了她们这个年纪对生活的期待:要够辣、够烫、够带劲儿。
人生就该像红油锅底一样翻滚着,热气腾腾,轰轰烈烈。
平淡的东西,留给三十岁以后去消化。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热气扑面而来。
明档的厨房在门口一侧,大铁锅里的红油正在翻滚,辣椒和花椒在油面上浮浮沉沉,像一场小型的红色风暴。
店里是那种新中式的装修,木质的桌椅,暖黄色的灯光,墙上挂着几幅重庆的老照片和手绘的火锅地图。
服务员穿着黑色的围裙穿梭在桌椅之间,步伐轻快。
包间在二楼。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五个姑娘已经到了。
看我进来,一片“刘叔”“刘哥”的喊声。
叶玉带头站起来给了我一个拥抱。
结结实实的拥抱,胸前的饱满重重压在我的胳膊上,嘴里还埋怨我:“刘叔,我给你联系都不来,人家张悦过生日你答应得那么痛快。”
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,领口开得敞亮,刚好露出半个雪球。
新疆姑娘的肩膀圆润,腰身收得紧,从侧面看过去是一道流畅的弧线。
学民族舞的身材好得不像话,性格也开朗。
“这你吃的哪门子醋啊?”我拍了拍她的后背,“今天给你补过生日。”
晓君把我手里两袋子酒接过来放在桌上,两瓶茅台、两瓶雷司令干白。
她动作麻利,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。
张悦坐在桌子正中间,面前摆着一束别人送的花,粉色的玫瑰,包装纸上还带着水珠。
哈尔滨姑娘,大方开朗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道月牙。
她今天的妆化得比平时浓一些,穿了一条紧身的连衣裙,领口的设计很有心机,显然是为这个晚上专门收拾过的。
张悦也过来要抱抱。
我说了一句“生日快乐”,然后也结结实实抱了一下。
江欣月坐在叶玉旁边,她是江南人,说话慢悠悠的,走路慢悠悠的,连笑都是慢悠悠地展开的。
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。
她笑着看她们几个打打闹闹,不急不躁,像一杯放在那里慢慢变温的茶。
娜扎坐在最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。
她也是新疆姑娘,但和叶玉完全是两种气质。
叶玉是热烈的,她是沉静的。
话很少,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别人笑,眼神里的异域风情也是特别的拿人。
她舞蹈跳得极好,据说拿过省里的奖,但从不在人前炫耀。
晓君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紧身T恤,下面是牛仔裤。
头发扎成高马尾,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小刀。
一身冷白皮更衬托了她的丰腴和美。
她站在桌旁安排座位,像是一个天生的小主人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也知道怎么让每个人都开心。
我数了一下,五个姑娘,除了娜扎,都跟我有一腿。
想想自己有时候也挺无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