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瓶雷司令很快就见了底。
酒瓶倒过来的时候,最后几滴淡金色的液体落在杯子里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桌上那些东倒西歪的杯子,边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。
叶玉的脸已经红透了,像一颗被秋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榴。
她趴在桌沿上,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,眼波流转地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桌上的空瓶子。
“刘叔,RIO呢?”
她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,像是嗓子眼被酒精泡过了,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慵懒的、拖长的尾音,“上次我在酒吧喝的那个——粉红色的那个——”
不知道为啥,女孩子对这种工业调酒如此感兴趣。
年轻人就是这样,她才不管你什么纯粮酿造还是什么健康不健康,只要口感好,喝下去的时候是甜的、是凉的,拍出来是好看的,那就是好酒。
你拦不住她们喝那些加了果味糖浆的工业调酒,就像你拦不住春天抽芽的树。
我让服务员上了一打粉色的那款,酒精度不高但味道好,喝起来像果汁,后劲慢慢才上来。
等酒的时间里,叶玉站起来,拉了一把娜扎:“娜扎,来一段呗。”
娜扎坐在角落里,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来嘛来嘛,刘叔在呢。”
叶玉又扯了扯她的袖子,“就一小段。”
娜扎沉默了一下,然后慢慢站了起来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,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她带起了一股风。
江欣月像是酒劲过去了,她坐直了身体,拿起手里的手机,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,然后按下播放键。
前奏刚一出来,叶玉和娜扎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。
那是一段熟悉的新疆音乐。
手鼓的节奏从手机的小喇叭里流出来,像是沙漠里的风穿过胡杨林,都塔尔拨弦的声响在鼓点之间穿行,旋律的线条曲折而跳跃。
两个新疆姑娘像是瞬间被打开了电门,眼睛里那种因为酒精而变得慵懒的光,在一瞬间点亮了。
叶玉先动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,像是在用整个身体去接住第一个音符,而不是用耳朵。
她的肩膀先轻轻抖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跟着那节奏活了过来。
娜扎也站了起来。
她的动作和叶玉完全不同。
叶玉跳起来的时候,整个人像一团被点燃的干燥灌木。
而娜扎的身体里像是装着一根细长的、柔软的弹簧,每一个关节之间都有一段看不见的距离,她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,像柳枝在春天里第一次被风吹动。
那种轻盈和舒展,不是练出来的,是长在骨头里的,是她从小在那片土地上跑着跳着长大、呼吸着那里的风、晒着那里的太阳之后,刻进骨骼里的东西。
叶玉的身体里有一种更野的东西,像一团火,从脚跟烧到指尖。
她的关节都在释放着热量,每一次甩头都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力量,像是要把什么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从身体里甩出去。
那种动作需要一种近乎放纵的控制力。
她旋转的时候,裙摆扬得高高的,带着一种雄鹰就要俯冲下来的张力。
音乐节奏越来越快。
手鼓的鼓点密集起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两个人的步伐也越来越紧凑,叶玉的旋转和娜扎的转身在狭窄的包间里交错、交织。
像两条首尾相连的河流,时而分开,时而又合在一起。
那几个姑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看着她们。
就在高潮处——音乐戛然而止。
叶玉和娜扎在那一瞬间同时定住——叶玉的手高高举过头顶,身体微微后仰,像是凝固在即将落下的那一拍里;
娜扎侧身而立,一只手按在胸前,另一只手向斜上方伸出去,指尖绷得笔直,像一只停在半空中的鸟。
两个人的呼吸都带着一种刚刚从高速运动中停下来的急促,胸口起伏着,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。
包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没有人动,没有人鼓掌,也没有人说话。
“啪、啪、啪——”我带头鼓掌。
然后大家都跟着鼓起来,每一掌都是真心实意的。
掌声还没掌声还没落定,张悦就窜起来了。
她已经彻底喝开了,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,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。
她看向江欣月,朝她努了努嘴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张扬:“欣月,放点劲的。”
江欣月在手机上划了几下。一首拉丁舞曲的前奏从手机小喇叭里流出来。
鼓点干脆而密集,像一串急促的脚步声,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。
那节奏有一种侵略性,不由分说地占据了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。
张悦踩住第一个重拍。
她的腰先动了一下,不是舞蹈课上那种标准动作,是她身体自己的东西。
摇摆、扭动、转身,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。
每一次甩头都带着那种二十岁姑娘才有的、野性。
紧身连衣裙的面料在她的动作下流动着光泽,每一次翻转都映着灯光不同的角度。
她的手臂举过头顶,整个人随着那节拍翻转了一圈。
她的脚下那双细带凉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嗒嗒嗒,和鼓点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音乐哪个是脚步。
晓君也走进去。
她跳的是另一种风格的舞——没有张悦那种扑面而来的侵略感,而是一种更内在的节奏。
她的身体在压缩与释放之间交替,每一个停顿都在积蓄下一次爆发的张力。
她的旋转比张悦更用力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,像一只正在收紧的陀螺。
叶玉在旁边看着,已经按耐不住,她大腚微微晃动,随时准备加入那场正在升温的狂欢。
张悦在旁边起哄,她拉着我的手腕,力气不大,带着一种任性的、不讲道理的亲昵:“刘叔你也来!”
“我不行。”我想把手抽回来。
但她的手攥得很紧,一个已经喝开了的姑娘,”男人不能说不行。“
我还是被拽了起来,几个姑娘都笑着看我,有人拍着桌子,有人在喊“刘叔刘叔”起哄。
我明显感到脚底下的地板在晃动,酒精和火锅的热气混在一起,让整个房间都浮在一种不真实的柔软里。
我就是跟着瞎晃。
左一步右一步,摇摇晃晃的,像一只被风吹动的稻草人,被姑娘们的热情裹挟着。
叶玉围着我不停地转。
她的大腚像一轮被反复擦拭的武器,不停的和我摩擦、撞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