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姓大汉正带着队伍埋头狂奔。
突然,他脚下一顿,沉重的身躯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,硬生生停住。
身后,几十个流放犯撞成一团,东倒西歪。
只因,十步开外,一截拦腰折断的枯树干上,正站着一个身影。
身材不算高大,穿着一身古怪的宽袍。
最惹眼的是那人的脑袋顶上,居然燃着一团烛火!
“烛......烛魔?!”
赵姓大汉颇有些见识,牙关打颤,一眼认出了来历。
然而,包括赵姓大汉在内,这群流放犯第一时间竟然没有表现出极度的恐慌。
两天下来,他们见过的天外魔实在太多了,多到神经都已经彻底麻木。
“得,又来一个。”
瘦竹竿熟练地放慢呼吸,伸出右手,竖起三根手指,在心里默默念叨。
“3。”
“2。”
“1。”
“倒!”
最后一个字喊得中气十足,仿佛言出法随。
结果却并不如他们所料。
一秒过去了。
三秒过去了。
一阵山风卷起几片枯叶,在两拨人中间打了个转儿。
枯树干上的“烛魔”没有翻白眼,没有砸进泥坑,甚至连那团烛火都没有晃动分毫。
非但没倒,这魔头反而双手抱胸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!
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瘦竹竿举在半空的手指僵住了。
流放犯们面面相觑,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句话。
丸辣!
抽到大奖了!
这个天外魔怎么没死?!
那位一直暗中护道的前辈高人呢?
难道是去解手了吗?!
瘦竹竿膝盖一软,裤裆里再次传来熟悉的温热感。
后面的几个年轻流放犯更是直接瘫坐在地,连滚带爬地往后缩。
就在这群人绝望之际,对面的烛魔开口了。
“你们倒是很有意思。”
一句话,平平淡淡。
但落到赵姓大汉等人的耳朵里,却无异于九天落雷!
这是......大胤话!?
字正腔圆,甚至还带着点西北口音!
最关键的是,这语气听起来太随意了。
完全没有前两天天外魔那种嗜血和狂躁,反而像是个蹲在胡同口看大爷下棋的本地老乡。
“别紧张。”
应劫从枯树干上跳下来,“这两天一直在这林子里保护你们的,是我。”
赵姓大汉愣住了。
流放犯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,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头货真价实的“烛魔”,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。
瘦竹竿躲在赵姓大汉背后,颤颤巍巍地说:“前辈......您怎么、怎么长得跟天外魔一模一样?”
应劫摸了摸头顶的烛火,他自然不可能跟这群原住民解释什么。
“出门在外,行事多有不便。暂借这副皮囊用用罢了。”
应劫随口抛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。
赵姓大汉闻言,先是迷茫了一会儿。
暂借皮囊?
他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道闪电,无数坊间画本子里的传说汹涌而出。
传说那些元婴期大能,神魂可离体而出,夺舍重生!
这位前辈高人,定然是潜入这十万大山深处,为了查探天外魔的虚实,迫不得已夺舍了一具魔头的躯壳潜伏在此!
“原来如此!”
赵姓大汉脸上的惊恐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敬畏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双膝跪地,将铁刀双手捧过头顶,死死磕在泥地里。
“晚辈有眼无珠,竟没看出前辈是元婴大能夺舍魔躯,忍辱负重潜伏于此!”
“前辈高义,晚辈万死难报其恩!”
后方那群流放犯一看带头的都跪了,顿时齐刷刷跪了一地,跟着高呼“前辈高义”。
应劫嘴角一抽。
好家伙,自己这随便扯了句借皮囊,这糙汉子连背景故事都给自己编圆了。
夺舍魔躯?忍辱负重?
行,这个剧本不错,省得解释了。
应劫顺水推舟,坦然受了这群人的大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
应劫抬了抬手,一股无形的心灵力量托起赵姓大汉。
“我且问你,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顺势端起了前辈高人的架子。
“这一路,我顺手清理了不少天外魔,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“但有件事,我实在好奇。”
“这群天外魔前赴后继地冲你们而来,到底是为什么?”
应劫指了指赵姓大汉:“你们身上,难道藏着什么东西?”
赵姓大汉连忙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一脸苦相。
“前辈明鉴,晚辈叫赵横山,原本是洛城六扇门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捕快。”
“因为得罪上司,被派放出来押送这群流放犯。”
“至于天外魔为什么盯上我们......”
赵横山摸了摸脸,满脸无奈。
“晚辈实在不知啊!我这人从小就倒霉,喝凉水塞牙,走路平地摔,在六扇门内更是回回替人背黑锅。”
“唯一庆幸的是,每次遇到大难,总能莫名其妙地捡回一条命。”
“这次也是多亏了前辈出手。”
“除了命硬,就没点别的特质?”
应劫眯起眼睛:“比如,你的身世?”
赵横山一愣,仔细回想了一下,有些不太确信地开口。
“要说身世......我爹生前喝醉了酒,倒是提过一嘴,说我们赵家祖上,和大胤皇室有血缘关系。”
他叹了口气,自嘲道:“但我根本就不信!您瞅瞅我这烂怂样,要真有皇室血脉,能落魄到现在这样?”
应劫没有接话。
皇室血缘?
他双眼微微眯起,心灵之力悄然运转。
视线瞬间穿透了赵横山的皮囊、肌肉、骨骼,直达其神魂和身体血脉的最深处。
在赵横山的心脏位置。
应劫看到了一枚极淡、极小,几乎与心血融为一体的金色锁印。
锁印非常微小,几乎与血液融为一体。
但其结构却繁复到了极点。
每一根线条都散发着古老、沉郁的波动。
应劫用心灵之力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锁印。
没有任何后天人工干预的痕迹。
这玩意儿,是顺着血脉代代相传,天然长在赵横山体内的!
“这锁印散发的波动......”
应劫手腕一翻,储物戒指光芒闪动。
“砰!”
一具庞大的无头尸体被扔在了落叶堆上。
尸体浑身长满惨白的骨刺,正是之前从天而降被应劫秒杀的一头骨族天骄。
突如其来的尸体把赵横山等人吓了一跳。
“前辈,这是......?”
“做个试验。”
应劫并指如剑,将一丝生机点入那具死透的骨族体内。
这股生机极其霸道,强行唤醒了骨族体内残留的一丝异族本能,制造出一种“伪存活”的假象。
下一秒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骨架,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
那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火光,但整具骨架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,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咔咔”声。
接着。
那具只有本能、没有意识的白骨,竟然硬生生扭转方向,两只白骨利爪死死对准了赵横山,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朝他扑了过去!
赵横山大惊失色。
还没等他拔刀,应劫手指一勾,撤回生机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那具白骨瞬间失去所有支撑,瘫倒在地,最后被应劫收入储物戒指。
赵横山大口喘着粗气,面无人色:“前、前辈......它刚才干嘛冲我来?!”
“还看不明白吗?”
应劫看着脸色惨白的赵横山,面带微笑。
“你爹恐怕并没有骗你,你家祖上确实不简单。”
“不过是不是大胤皇室,我不好说。”
他指了指赵横山的心口。
“你小子的血脉,有点东西。”
“这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味,对天外魔来说,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!”
应劫眼冒金光。
“这哪是倒霉?”
“这哥们儿,简直就是个打窝神器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