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转角处。
雨幕如帘,将夜色染得更加浓稠。
纪宁面色惨白如纸,浑身浴血,踉踉跄跄地朝前奔逃。
他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皮肉外翻,鲜血顺着臂膀滴落在泥水中,触目惊心。
黑剑早已不知去向,腰间只剩一只空荡荡的剑鞘,随着他的奔跑左右摇晃。
一道身影不急不缓地缀在他身后,如同戏弄猎物的老狐。
罗昌鸣负手而行,望着前方那个踉跄的身影,目光微眯:
‘快了…待出了南街牌坊,便是外城,届时,便送你上路…’
纪宁咬紧牙关,脚底仿佛灌了铅般沉重,心中已如坠冰窟。
他跑不动了。
伤口的血越流越多,体力在雨夜中被快速消耗殆尽。
身后的罗昌鸣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‘难道…要死在这里了?’
念头刚起…
“嗖!”
斜侧方。
一道身影撞破雨幕,从巷中悍然冲出,速度快若奔雷!
突如其来的变故,瞬间牵扯了纪宁与罗昌鸣二人的目光。
沈修寒目光掠过纪宁,迅速锁定了阴影中的罗昌鸣,眼里顿时爆出狂喜,高声道:
“县尊大人!”
中气十足的一嗓子惊破雨夜死寂。
罗昌鸣面色登时黑如锅底,心中杀意如潮水般汹涌泛滥:
‘小畜生…是纪家那个挂职?自己上赶着送死,正好将你们一并宰了!’
罗昌鸣杀念方起,便听沈修寒语气急促地大吼道:
“县尊大人救命!沉剑坞杀进城了,段老魔就在我身后!”
“嗯?”
罗昌鸣眼皮一跳,双眸眯成一条细缝,惊疑不定地朝沈修寒来时的巷弄深处望去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”
不疾不徐的脚步穿透雨幕,段枭宛如一尊幽冥杀神,面无表情地从暗巷中走出。
唰!
现身刹那。
罗昌鸣身形转动,头也不回地掠进巷子深处,让沈修寒脸上刚荡起喜意瞬间凝固。
罗昌鸣…
就这么跑了?
段枭顿住脚步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,目光森寒道:
“我虽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,将我引到他们面前…但凭你这点心思,也想玩借刀杀人、驱虎吞狼的把戏?”
言罢。
段枭遥遥望向罗昌鸣遁走的深巷,语气带笑却冰冷道:
“且宽心,这两人,绝对活不过今夜!”
深巷内一片死寂,唯有急骤的雨滴打青石之声。
可没有任何回应,但沈修寒已经想明白背后的深意。
罗昌鸣在见到段枭的那一刻,便意识到沈修寒想借他手,来对付段枭的意图。
于是,这位县尊毫不犹豫地抽身退避,将地方让了出来。
这一退,干脆利落,同时也隐隐藏着另一层意思:
‘卖你段枭一个面子,权当你今夜没有进城,但作为交换,你须得替我出手,将那纪宁也一并抹除!’
而段枭,显然也心领神会。
于是他投桃报李,对着空巷掷下了那句“活不过今夜”的承诺。
两位化劲全程未发一言,未行一礼,却在照面的半息间,默契地达成了这笔交易。
沈修寒抿紧唇角,摸出一枚大丹,塞入虚弱的纪宁口中,忍不住低叹了一声:
“到底…不能小看了天下英雄啊!”
段枭显然听见了,漫不经心地笑了笑,脚踏泥泞,闲庭信步般逼近两人。
沈修寒深吸一口气,暗劲翻涌,正欲起身拼死一搏…
手腕却被一只惨白冰冷的手攥住!
泥水中,纪宁形容枯槁,唯独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,他凑近沈修寒,声若蚊呐道:
“我身上带有家主赐下的灵坯宝甲,名唤『玄鼍铠』,里头封存着一道四阶宝兽‘黑鼍兽’的宝光,足以硬抗化劲一击,等下我来挡他,是留是走…你自行决断!”
漫天大雨如瀑布般砸落,将他虚弱的声音撕扯得几不可闻。
沈修寒瞳孔骤缩,缓缓点头,旋即一把搀起地上的纪宁。
两人相互倚靠,对视一眼,接着同时望向十步外的段枭。
似乎捕捉到空气中凝结的杀机。
段枭停下脚步。
他望着两人,本欲出言讥讽两句蝼蚁抱团,可左手三根断指隐隐传来的抽痛,让他怎么也取笑不出来了。
“杀!”
纪宁嘶吼一声,身躯化作一道黑影,踏碎满地积水,疾步撞向段枭。
他右手高擎,五指骨节暴突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朝着段枭心口狠狠轰出!
『碎心掌』!
“不自量力…”
段枭从鼻腔里逼出一声冷哼,右掌随意抬起。
刹那间!
厚重凝练的幽黄色真气,自他掌心爆闪而出,裹挟着凄厉风啸,迎面拍下!
『磐石问山掌·断岳』!
双掌拉近!
接实瞬息,纪宁眼中闪过狠戾,毫不犹豫收掌!
与此同时,他衣衫轰然碎裂,内里甲胄猛地爆出浓郁灰芒,化作一尊虚幻的兽影,迎着段枭掌势合身扑上!
近乎自杀的异状,令段枭警惕陡增。
他耳朵微动,瞬间察觉蛰伏在纪宁背后、伺机而动的沈修寒。
“借人做盾,殊死一搏么…”
段枭警惕散去,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。
右掌再无半点收束,真气狂吐,毫不留情地轰然拍落!
“砰!”
气浪翻滚!
两人周身数丈内的雨帘被尽数排空!
纪宁护体灰光瞬间布满龟裂,旋即轰然炸碎!
他闷哼一声,仰头喷出一道血箭,身体被直接掀飞,重重砸向远处的青砖院墙,砰地一声砖石碎落,将其埋入其中,不知死活!
而就在纪宁被拍飞的下一息,沈修寒已然杀至!
『寒廪』宛如一条挣脱枷锁的怒龙,爆发出穿云裂石的剑吟。
剑尖卷过漫天风雨直指段枭咽喉!
“垂死挣扎!”
段枭面露不屑,再次悍然抬掌。
土黄光芒如岩石般在掌心凝聚,化作一面浑然天成的真气盾甲,迎着剑锋硬撼而去!
『磐石问山掌·磐石』!
剑掌交锋刹那!
只听“嗡”的一声颤鸣,『寒廪』剑刃上陡然射出刺目至极、无坚不摧的白芒!
白芒与黄光触碰瞬间,便如热刀切牛油般,将段枭掌心的幽黄真气绞得粉碎!
段枭脸上轻蔑瞬间凝固,转为骇然,因太过惊异,导致开口瞬间便破了音:
“剑芒?!”
(本来以为白家剧情今天能写完,看来还得一天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