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剑芒?!”
段枭目眦欲裂!
千钧一发之际,他猛地一咬舌尖,腰身以不可思议的扭曲姿态,发力旋身。
“哧!”
剑芒势如破竹!
长剑贴着他的皮肉长驱直入,瞬间洞穿掌心,旋即顺着手腕、小臂一路向上贯穿,在段枭右臂犁出一道深达寸许、血肉翻卷的血沟!
霎时间,鲜血如泉涌般在雨中泼洒!
紧接着,余势未消的白芒,狠狠划过段枭的华美锦袍。
“滋啦!”
一道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炸响,伴随着刺目的火星迸发。
段枭内穿的宝甲如脆弱的瓷器,被划开狰狞裂口,让这件宝甲当场报废。
“咳…”
段枭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数步,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被剑芒犁出的血槽,皮肉翻卷,隐隐可见白骨。
雨水浇在上面,与血水混在一处,顺着衣袍往下滴淌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雨幕中。
嘶哑、低沉、杀意十足的嗓音,缓缓响起:
“易容法门…锻体之法…寒冰气劲…剑气阵盘…”
他每说一句,便往前踏一步。
“如今…还领悟了剑芒…”
又一步。
“修为…也绝非所展露的暗劲初期…”
再一步。
他浑身浴血,雨血顺着衣袍滴落,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殷红。
“好…好得很!”
段枭喘了口粗气,嘴角扯开,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:
“老子行走江湖几十载,今日,竟险些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手中!”
他目光如毒蛇,死死盯着沈修寒。
“若放你离去,来日必成大患,所以…”
段枭吸了口气,胸腔中杀意如沸水翻涌,一字一顿地道:
“今日,段某定要将你诛杀于此,挫骨扬灰,绝不留半点后患!”
轰!
话音未落,段枭脚下一跺,身形暴掠而出,右手高举,掌心幽黄光芒大盛,比之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数倍!
“死来!”
左掌悍然平推而出,幽黄色真气在掌心凝如实质,宛若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山岳,携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,轰然砸下!
『磐石问山掌·问山』!
掌未至,风先到。
狂风裹挟雨水扑面而来,压得沈修寒几乎睁不开眼。
他手中『寒廪』发出一声清越长鸣,炽白的剑芒再度吞吐,不顾一切地迎难而上!
便在此时!
“嗖!”
一道幽影如惊鸿般,自沈修寒背后的夜色中掠出。
来人身在半空,五指虚握,裹挟着刺破耳膜的破空声,迎着段枭的掌影当头扣下!
凌厉的气爆骤然炸响,将漫天雨幕都撕开一道缺口!
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,段枭眼中浮现出浓浓的错愕…
“轰!”
掌爪相交!
爆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,狂暴气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横扫而出,将周遭雨水震作漫天齑粉!
“唰!”
一击硬拼下,段枭身形暴退,双脚连退出七八步,气血翻涌。
他凝重抬头,如临大敌般望向来人。
漫天水雾散去。
一道高挑的身影正挡在沈修寒身前。
那人一袭墨袍,身姿窈窕却又渊渟岳峙,长发以一根玉簪绾住,几缕青丝散落肩头。
五官带着养尊处优的清贵之气。
乍一望去,像是深居简出的当家主母,温婉端庄,仪态万方。
可偏偏…
那双凤目中,翻涌着的,是不加掩饰的煞气与凶戾。
如刀!
似剑!
仿佛冬日寒潭,冷得让人心头发颤!
梅霜风负手而立,森然睥睨着段枭,语气冰冷毫无温度:
“伤我爱徒…”
“段枭,你已有取死之道!”
…
大雨滂沱,如天河倒倾。
段枭眯起眼,满布狰狞的面皮抽搐几下,牙缝挤出几个字:
“撕面魔…你叩开化劲关了!”
南乡府麾下,大小县城共计八十一县,环绕云水湖而立的便超过半数。
诸多县城中,能踏破天堑、叩开化劲的屈指可数,满打满算也不过双掌之数。
剩下的,多是成名已久的暗劲强者。
这群人中,长云县“撕面魔”梅霜风,无疑是名头最为煊赫的几人之一。
此女本是外乡客,孤身一人跑到长云县开馆立派,岂能不触碰本地地头蛇的利益?
可她愣是凭借一双狠辣无情的铁爪,杀出赫赫凶名,将梅院招牌彻底砸实、立稳!
即使段枭久居沉剑坞,也听过这女人的煞名,甚至曾观摩过其画影。
但他没料到…
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女人,竟暗中不声不响地踏入化劲境!
‘棘手了!’
段枭心头如坠冰窟,凝重到了极点。
目光微垂,极快地扫过自身的伤势…
左手三根断指处早已血肉模糊;
右臂从掌心至手肘,被一剑犁出的血沟深可见骨,这条胳膊算是废了大半;
再看向胸口,宝甲碎裂之处,那道剑芒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即使再不甘,再愤恨,他也必须承认…
大势已去,该退走了!
否则,以这副伤躯硬撼一位全盛状态的化劲,再加上那个手握剑芒、底牌层出不穷的小畜生…
今日莫说斩草除根,只怕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!
‘除非…’
段枭余光瞥向那漆黑幽深的暗巷:
‘罗昌鸣那老狐狸肯出手助我…’
然而,夜雨凄冷,深巷死寂一片。
这等缄默,已然将那位罗县尊明哲保身、隔岸观火的态度昭示得明明白白。
不帮。
不拦。
两不相干。
心念至此,段枭眼角一抽,压下胸中恶气,声音沙哑道:
“梅馆主…”
“今日之事,实乃大水冲了龙王庙,本坞主一时眼拙,误伤令徒,乃是一场误会。”
他喘了口粗气,抱了抱拳,沉声道:
“馆主既成化劲,便同为执棋之人,不妨按照旧例,遵从昔日罗县尊、王家主与本坞主定下的‘互不侵犯之约’,恩怨就此翻篇,你我井水不犯河水…”
“如何?”
雨声哗啦,天地间一片嘈杂。
梅霜风置若罔闻。
她自袖中摸出一枚大丹,动作轻柔送入沈修寒口中,示意他安心静坐、调息伤势。
随后,梅霜风缓缓站身,墨袍猎猎蹁跹,她凤目冷扫段枭,薄唇微启,语气比漫天大雨还要冰冷:
“罗昌鸣与王志道定下的规矩…”
“与我何干?”
段枭闻言,脸色陡然沉了下去。
梅霜风视若无睹,踏着满地泥泞,不疾不徐地向前迈步:
“再者说…”
“我这辈子,最讨厌的便是事后道歉!”
梅霜风眸底煞气爆闪,身形骤然撕裂雨幕,十指成爪,直取段枭咽喉死穴!
“杀!杀!杀!”
三字连珠,杀机冲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