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袍鼓荡。
梅霜风犹如一只穿云裂帛的黑凤,一抹霜寒的暗银色异芒附于其右手!
那是一副爪套!
指节倒刺倒竖,刃口闪烁着寒光,正是她的成名上品宝器!
『撕面』!
砰!
梅霜风脚尖轻点,满地积水炸碎。
一步踏出,身形拉出道道残影,瞬间跨越数丈距离,直接欺身至段枭三尺之内。
“唳!”
伴随一声鹰啼!
暗银爪刃上,淡金色的真气爆射而出,锐利如实质,割裂雨幕,直取段枭面门!
『天玄鹰劲』!
“欺人太甚!”
段枭冷哼一声,眼中凶光迸射,深知今日已无法善了。
“啪!”
他双掌骤然合拢,发出一声脆响。
刹那间!
段枭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!
原本的阴鸷狠厉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,竟隐隐有几分佛门高僧的庄严气度。
『千手降龙拳』!
他左臂一震,真气化作重重叠叠的拳影铺天盖拍出,拳风激荡间,竟裹挟着低沉龙吟,悍然迎上!
“砰!砰!砰!”
拳爪相交,沉闷的气爆声在短短三息之内炸响十数次!
梅霜风爪影如电,招招不离段枭面门、咽喉、心口要害。
段枭虽身负重伤,可这门佛门拳法刚猛无铸,掌掌硬撼,一时间竟不落下风!
电光火石间,两人已连拼三十余合。
忽地,段枭眼中痛楚之色闪过,怒喝一声:
“滚!”
双拳齐推!
一股雄浑劲力如山洪暴发,硬生生将梅霜风震退!
他自己更是踉跄后退十余步,胸口伤口崩裂,鲜血汩汩涌出,染红了半边衣袍。
雨幕中,两人遥遥对峙,杀气如沸。
段枭胸膛剧烈起伏,低咳两声,迅速用手背掩去嘴角溢出的鲜血,心中暗惊:
‘她武技威力平平,能有这般威势,全靠那件宝器…可这真气却凝练得紧!’
‘明明初入化劲,真气质量竟不下于我…要知道,我突破化劲数月,如今已稳固境界!’
‘定是她修炼的心法不同凡响!’
惊疑不定间,段枭余光不经意地瞥过梅霜风身后…
那少年竟缓缓睁开眼,煞白的面庞上,隐隐带着笑看他。
段枭心中悚然一惊:
‘不行…不能再纠缠下去了!’
‘这小畜生底牌层出不穷,邪门得紧,必须速速逼退梅霜风,趁早抽身。留得青山在,待养好伤势,再谋东山不迟!’
然而,不容他多做喘息,梅霜风已踏碎泥水,再次欺身而上!
暗银色的爪影重重叠叠,冷厉如刀,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段枭眼中厉色一闪,咬牙斥道:“贱婢!真当本坞主怕了你不成!”
刚猛无俦的拳影再起,两人瞬间再次绞杀在一处。
暗巷深处。
罗昌鸣隐在阴影中,面色肃穆,紧盯着巷外大战。
‘她竟叩开了化劲!’
‘刚一突破,实力便如此强横,即便我底牌尽出,也未必有把握将她镇压!’
‘并且,此人还与纪家关系暧昧,不清不楚…该死!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破了境!’
罗昌鸣袖中拳头攥紧,眼底杀机如毒蛇吐信般明灭不定:
‘要不…索性出手助段枭,将这三人统统葬送于此,以绝后患?’
‘不可…这女人爪法狠辣,万一生出变数,坏了我筹谋多年的大局,那便得不偿失了!’
‘等等…再等一等,且看上一炷香的功夫,若真无意外,再行雷霆一击!’
罗昌鸣此人心智深沉,手腕足够狠辣,然则,他也有缺点!
那便是,逢遇大事,必生多虑!
心思越是深沉,顾虑便越多,行事反倒显得束手束脚、优柔寡断。
这一点,连他自己都心知肚明,但在真正决断之时,却又总是难以克服。
这不,正当他举棋不定之际,他目光骤然一凝,惊疑道:
“那是什么?”
巷外。
盘膝而坐的沈修寒,周身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湛蓝光芒!
『龙门引』!
方才恢复了些许的气劲,在这一瞬间又被抽得干干净净,让沈修寒面色顿如白纸。
蓝光愈发鼎盛,缓缓凝成一道光柱,宛若一根垂钓丝线,冲天而起,继而勾向段枭。
“嗡…”
正与梅霜风殊死搏杀的段枭,脑海不可遏制地空白一瞬,只剩一个念头在翻涌:
‘机缘…被那小畜生偷走的机缘!’
心底深处压抑已久的贪婪,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!
然而…
高手生死相搏,胜负只在瞬息之间。
心神霎那失守,令段枭原本圆融无瑕的拳法,不可避免地滞涩了一瞬。
破绽已现!
梅霜风凤目中寒芒骤盛,精准捕捉到了这一纵即逝的战机。
杀招爆发!
淡金色的爪影陡然一收,尽数归于一点。
墨袍划开雨雾,她右臂携着劲风,笔直刺入拳影之中!
『天玄鹰劲·玄鹰夺魄』!
“嗤!”
段枭的赤金真气,在『撕面』面前如同薄纸,一触即溃。
利爪长驱直入,不偏不倚,精准贯穿了他的咽喉!
霎时间,拳影乍破,龙吟顿息。
漫天激荡的气劲余波,如潮水般退去。
被气劲逼退的雨幕失去了阻挡,再次哗啦啦倾倒下来,将交手的二人浇得通透。
段枭身躯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眼中满是愕然、惊恐、疑惑,交织在一处,直到眼神开始灰败都想不明白。
自己浸淫数载、已臻大成的拳法,为何会出现致命差池…
“你…”
段枭嘴唇翕动,喉管里传出破碎的气音,似乎想说什么。
梅霜风面色淡漠,连听都懒得多听,手腕轻轻一抖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颈骨寸断。
段枭眼底的最后一丝神采也熄灭了。
这位纵横云水湖十数载的水贼大寇,雄壮的身躯如倒塌山柱,砰的砸入泥泞水洼,溅起一片血与水花。
他死了。
沈修寒眼睁睁看着段枭生机断绝,心神骤然一松。
无尽的疲乏从全身毛孔涌进身体,如潮水将他淹没,让他只想闭上双眼大睡一场。
身体一软,便要瘫倒在冰冷的泥水中。
可下一刻,沈修寒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幽香与暖意的怀抱。
“睡吧…睡醒了就过去了。”
耳畔传来师父透着轻柔的嗓音。
沈修寒瞬间安心。
就在即将昏睡的那一刻,他忽地又想起什么,指向墙角那堆掩埋了半截的砖石。
“纪…宁…”
话未说完,便彻底昏了过去。
片刻后。
梅霜风足尖轻点,提着昏过去的两人,转瞬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暗巷中。
罗昌鸣缓缓走出。
他孤身立于瓢泼大雨中,俯视着段枭凉透了的身躯,目光变幻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