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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9章 你们能卖,我凭啥不能?

作者:真了不起的秦家大小姐字数:3.2千字更新时间:2026-06-12 17:01:23
第319章 你们能卖,我凭啥不能?

批文到手当晚,孙强和吕伟就雇了施工队连夜进场。招工启事贴满城中村巷口,焊机声、打桩声、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,从清晨六点响到夜里十一点。

李国江则被拉去跑设备和布料——国产缝纫机厂只接国企订单,私人想买?门儿都没有。染整厂的坯布专供出口,散户连库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这些,全靠李国江一张脸、几通电话、几顿饭局,硬是撬开了铁板一条缝。

而建厂房、铺地砖、搭钢架、装电箱、刷墙粉漆……全是孙强和吕伟盯着干。工人吃饭他们陪着吃,水泥标号不对他们亲手拌,图纸尺寸差两厘米,他们蹲在烈日下重量三遍。

两个月后,一座一万平米的单体厂房拔地而起——没隔间,没围墙,没食堂,没仓库,甚至没像样的办公室,只有四面高窗、一地水泥、头顶钢梁纵横如网。

图什么?图快!

早一天投产,就早一天收钱。晚半天交货,可能就错过广交会档期、错过港商返单、错过第一批进秀水街的摊位空档。钞票不会等你喘气。

其他配套?后面再说。等流水线转起来,再拆东墙补西墙,把仓库砌出来,把宿舍搭起来,把小卖部开起来——活人不能让尿憋死。

又一个月,机器轰鸣,裁床飞梭,第一车五万条喇叭牛仔裤熨烫平整,码得整整齐齐,装上绿皮火车,由吕伟亲自押运,北上京城。

孙强留在深圳盯厂,管人、管料、管发货。两人商量好了:每月轮换,一人驻厂,一人跑销,绝不让生产线断一根线头。

两天后,火车停靠北京站。

吕伟没歇脚,拎着两条牛仔裤直奔李国江家。

“来,国江,你摸摸这个。”他扯开塑料袋,抖开一条裤子,腰头朝上,裤脚垂落,“跟街上卖的一模一样吧?”

李国江接过,手指捻过布面,又比了比自己身上那条:“嗯,纹路、弹力、走线,分毫不差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吕伟笑了,“从纱线到浆洗,从剪裁到锁边,全是照着市面最火的款复刻的——连缝纫机针脚密度都调准了。”

“成本多少?”李国江问。

“原先听人说十几块?”

“嘿嘿,十五块整。加上人工、电费、打包、运输,撑死十八块九毛五。咱们出厂价四十,一条净赚二十一。”

李国江吹了声口哨:“翻了一倍还多。”他顿了顿,想起以前倒腾录音机、摩托车那会儿,毛利顶天八成,“自己干,果然不一样。”

“要不要帮你跑跑渠道?”他主动问。

“别别别!”吕伟连连摆手,“你白天还坐机关呢,跑啥摊?秀水街、西单、琉璃厂、后海那几条街,我找熟人带路,现成的铺面、现成的摊主、现成的客群,咱只管送货、结账、记账就行。出了岔子——比如查扣、压货、扯皮,你一个电话,我们等你消息。”

分工早定:李国江出关系,扛风险;他们俩出力气,跑腿流汗,踩实每一个环节。

当天下午,吕伟就雇了四个本地人,蹬着三轮车,驮着喇叭裤,一头扎进秀水街窄巷。

西单路口支起临时布棚,后海胡同口摆开折叠桌,琉璃厂旧书摊旁也悄悄挂起“厂家直销”小旗。

价格一亮,小贩们围上来就抢:“比李国航那儿便宜十块?真的假的?”

吕伟不说话,只把裤腰翻过来——里衬印着“深南制衣厂”钢印,针脚密实,铜扣锃亮。

“真货,不骗人。”

人群哄一声散开,争着订货。

多挣十块钱,摊主们争着抢着要从吕伟手里进货,谁还搭理李国航那边的货?

结果不言而喻——李国航他们的货堆在仓库里落灰,连纸箱都没拆开几件。负责统管京城片区的小聪最先察觉不对:往常一天三趟的提货单,突然断了;老主顾电话不接、人影不见,连街口修自行车的老张都改口说“最近穿喇叭裤的少了”。

他立马派两个机灵的伙计暗中摸底,三天后回来一报:是新来的一个叫吕伟的,拎着麻袋挨个铺子送货,价格压得比他们低两毛,还带试穿、包退换。

小聪当场拍了桌子:“这人是谁?哪儿冒出来的?”

查清来路,他直奔西四胡同那间旧茶馆,推开竹帘就见小佛正靠在藤椅上剥橘子。

“小佛哥,有人撬咱们的盘子。”小聪压着嗓子,“喇叭牛仔裤这一块,全被他截胡了。要不要绑过来,问问他到底什么来头?”

京城这片地界,在他们眼里早就是自家院墙圈着的菜园子。今天敢动裤子,明天就敢动手表、收音机、的确良衬衫——哪容得下外人伸手?

小佛没抬头,指尖捻起一瓣橘络,慢悠悠吐出一句:“请过来,当面看看。”

能在京城大街小巷把货铺得这么顺的,总归不是路边捡烟盒的混混。

人真被带进茶馆后,小聪才发觉不对劲:瘦高个,蓝布工装洗得发白,袖口还沾着点靛青染料,说话声音不大,但腰杆挺得直。

“小子,胆子挺肥啊?”小聪一脚踩在长凳上,手里的蝴蝶刀“唰”地甩开,刀尖在日头下划出一道银光,“这地界儿,轮得到你撒野?”

他坐过七年牢,在号子里靠拳头立威,出来后更没人敢跟他对眼。

吕伟喉结动了动,没退半步:“京城又不是你家祠堂。你们能卖,我凭啥不能?”

这话倒不是硬撑——他心里揣着李国江的名字,公安局户籍科那位姓陈的主任,前天还跟他一块儿喝了二两二锅头。只是眼前这几个剃平头、叼牙签的,看着就不是吃公家饭的,报名字怕反被笑话“拿派出所吓唬街头混混”。

小聪冷笑一声,朝旁边抬了抬下巴。

一个留着半长发、额角有道浅疤的年轻人懒洋洋踱上前,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:“挑你两手两脚筋,顶多判五年。我们上面有人,蹲满三年就能放出来。你呢?”

他歪头打量吕伟,像看一件待估价的旧家具:“往后余生,轮椅配拐杖,再没第三条路。”

旁边另一个人立刻接话:“五年算啥?出来照样喝豆汁、烫羊肉、姑娘追着跑。”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饭加个蛋。

吕伟后颈一凉,汗珠顺着脊梁沟往下淌。

真废了,厂里缝纫机再响,也踩不动踏板了。

他忽然想起孙强上个月说的话:“黑道跟白道,中间隔着一层纸,捅破了——两边都沾血。”

算了。京城不做,魔都照样能闯。那边码头大、工厂多、工人穿喇叭裤比这边还疯。

小聪见他眼神松动,马上凑近半尺:“赔十万。算你占我们场子、抢我们客人的‘茶水钱’。”

“十、十万?”吕伟差点咬到舌头,“我干整整八天,拢共才挣这么多!”

“嫌贵?”小聪咧嘴一笑,“那你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——告我们敲诈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又朝门口努了努嘴。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默默往前站了半步,没说话,只把右手插进裤兜,露出半截锃亮的弹簧刀柄。

吕伟闭了闭眼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。

当天傍晚,他攥着空钱包走进国营饭馆二楼包厢,把事情一五一十倒给李国江听,末了补一句:“……国江,你在魔都认不认识人?我想换个地方试试。”

李国江正夹起一筷子溜肝尖,筷子悬在半空停住了:“啥?你让人堵了?还逼你交十万?还不让你在京城卖裤子?”

他先是一愣,随即噗嗤笑出声,又赶紧拿手帕擦嘴角油星:“哎哟,这事儿……可真让我哭笑不得。”

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——小佛手下那帮人,向来只听他大哥李国航的。当初自己明明问过吕伟:“需不需要我让小佛他们统一拿货、帮你分销?”吕伟摇头说想自己闯,他也没拦。谁能想到,黑道规矩里最忌讳的,就是断人生计——这比砸人摊子、掀人锅盖还狠。

“吕伟啊,”李国江放下筷子,擦净手指,“当时他们抓你,你咋不提我名字?”

“国江,”吕伟一怔,“你是干部家庭出身,还能跟混混打交道?”

在他印象里,李国江这种背景的人,连街边小贩递来的冰棍都要犹豫三秒。

李国江笑了笑:“他们是我大哥的人。吃完这顿,我带你走一趟。”

饭没吃完,两人就起身出门。

西四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小佛正靠着墙根抽烟。看见李国江,烟卷往地上一摁,躬身就喊:“国江少爷!”

吕伟脚下一绊,差点踩空台阶。

“少爷”这词儿,他只在评书里听过——那是旧社会大宅门里才有的称呼。他和孙强之前琢磨半天,最多猜到李国江家里“有点关系”,可谁想到,这关系是能叫出“少爷”的分量?

进了茶馆,李国江没绕弯子,直接介绍:“这是我合伙人吕伟,咱们厂新产的喇叭牛仔裤,就是他负责京城铺货。听说,被你们的人请去‘喝茶’了?”

小佛一听就明白了,转身吼了一嗓子:“小聪!快滚进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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