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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4章 这事,是我愿意的

作者:真了不起的秦家大小姐字数:3.3千字更新时间:2026-06-19 16:01:28
第334章 这事,是我愿意的

“呜——!!!”

汽笛长鸣,车停了。

这是全国最北的小城。腊月的风刮在脸上,像小刀子来回拉。马路冻得裂了口,冰碴子密密实实糊在路沿上;街边杨树挂满雪凇,风一吹,“噗”地砸下一团,砸在帽檐上,凉得人一哆嗦。

李国满鼻子通红,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淌,呼出的气白茫茫一团,跟老烟枪吐烟圈似的。心里直打鼓:早知道这么冷,打死也不答应!

“到、到没到?”

舌头都僵了,说话打绊儿。

他一手拎网兜,一手拖行李箱,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,鞋底粘着厚厚一层冰壳。幸亏下车前关妍硬塞给他一双厚绒棉靴,不然此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。

他真想不通:人咋在这冰窟窿里活下来的?

“快啦!”

关妍答得轻快,脸颊冻得粉红,眼睛却亮得惊人,嘴里呵着白气,脚步一点没慢。

李国满冻得龇牙咧嘴,心里却忍不住佩服——这姑娘,怎么偏生在冰碴子里养得水灵灵的?

“你、你总说快到……到底还有多远?”他咬着牙问。

“拐过前面那道坡就到了!”她抬手一指,“喏,看见没?那间小院!”

青砖矮墙,木门漆皮剥落,院门不过一人宽。两间屋,一间堂屋,一间里屋,窄窄长长,像京城胡同深处随便哪条暗巷里钻出来的老院子。

嗯,跟崔晶晶那间小院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——简陋,却干净。

盼头总算落了地,这段叫人喘不过气的奔波,眼看着就要画上句号。李国满脚下不自觉地快了起来,鞋底踩在冻硬的土路上,发出轻微而踏实的“咯吱”声。

这地方的房子,家家户户都通着暖气——没这玩意儿,夜里盖三床被子也扛不住那股子透骨寒。

终于推开了院门。

他刚跨进门槛,关妍就迎上来,两手轻轻一拢,稳稳攥住了他右手,身子微微倚着,肩头贴着他胳膊,步调都跟着他走。两人并肩往里挪,像一对过日子过了好些年的夫妻,熟稔得不用招呼,也不用解释。

李国满自己都愣了一瞬——心口没起一点抵触,反倒像脚踩回了平地,踏实得很。

莫非真是被她日日照拂惯了?热汤端到手边,棉衣叠得整整齐齐,连他袜子破了个洞,第二天就补好了放在枕边……久而久之,连她的靠近,都成了呼吸一样的自然事。

关父关母早候在堂屋门口,见人进门,脸上笑纹立刻堆得又深又暖。关母转身就去拎暖水瓶,关父已麻利地擦好搪瓷缸子,茶叶在滚水里舒展着浮沉。洗脸水端来时,李国满掬起一捧泼在脸上,温热的水汽一扑,冻得发木的脸颊才慢慢回过知觉,他长长吁出一口气,像是把一路压着的石头全卸了下来。

既答应了假扮对象,他便真拿自己当半个女婿待:见关父关母,必先唤一声“爸”“妈”,递烟、接茶、搬凳子,动作利落,眼神诚恳,半点不带敷衍。

下午亲戚们陆续上门,七大姑八大姨,拎着鸡蛋、提着挂面,屋里顿时热闹起来。关妍挨个介绍,他就在旁边点头、微笑、应声,该喊“二姨”就喊“二姨”,该叫“表叔”就叫“表叔”。烟盒开了又合,合了又开,几包烟散出去,桌上瓜子壳堆成小山。

倒是关彬,关妍那个弟弟,嘴上应得慢,眼神直往李国满脸上扫。他比李国满大三岁,留着寸头,胳膊粗,说话嗓门响,可一见姐姐抬眼,话就卡在喉咙里,只闷头嗑瓜子,咔嚓咔嚓,嚼得格外用力。

晚饭摆上桌,关彬酒杯举得最勤:“来!男人喝就喝痛快的!”

“一口干,不许含糊!”

“再敬一个,算我替咱姐敬的!”

李国满肚里空空,连块咸菜都没捞着,半斤白酒却已下肚,胃里翻腾着烧灼感,额头沁出细汗。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,又硬生生咽回去——人家是实心实意敬酒,他总不能翻脸。

正坐立难安时,关妍从院子西头那间搭着石棉瓦的小厨房里端出一盘小炒肉,油亮亮的,青椒红椒裹着酱色肉片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她脚步一停,目光朝李国满轻轻一瞥,他立马会意。

“哟,这就喝上啦?”她笑着走近,伸手在关彬头上“啪”地拍了一记,“你姐夫刚下车,饿着肚子呢,咱姐弟俩先比划比划——谁先把这盘肉夹光,谁今晚洗碗。”

关彬手里的酒杯顿住,抬头看姐姐。她眉梢微挑,嘴角带笑,可那双眼睛清亮又不容商量。他喉结动了动,默默放下杯子,低头扒饭,再没提一句酒字。

他不怕姐姐凶,是打心底服她:北大毕业,单位里年纪最轻的科长,每月工资一大半寄回家,砖房翻成瓦房,煤炉换成电暖器,连他媳妇的嫁妆,都是姐姐悄悄添的。她说的话,家里没人敢当耳旁风。

李国满瞧着,心里悄悄点了下头——原来世上真有这么个人,能把脾气、本事和柔情,全揉进同一个人身上。

可晚上睡觉,倒真成了难题。

小院窄,三间屋子:东屋归关父关母,西屋挤着关彬、媳妇和两岁的儿子;原先只有一间主屋,后来用木板隔开,勉强凑出两个不足十平米的小间,连转身都得侧着身。

关妍回来,向来睡客厅。

“没事,铺厚点,暖气足,比被窝还暖和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从柜子里抱出褥子、毛毯、旧军用棉被,在水泥地上铺出一方软乎乎的“床”。李国满蹲下帮手,指尖碰到她手腕,温温的,带着灶火气和一点淡淡的皂角香。

两人并排躺下,垫子不大,肩膀碰肩膀,胳膊贴胳膊。他闻得到她发丝间的气息,是洗发膏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;也感觉得到她呼吸的节奏,轻而稳,像屋外飘雪落地那样安静。

他不是没经历过女人,可此刻躺在身边,听她呼吸起伏,看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,心口竟像揣了只兔子,撞得又急又响。先前和柳舞那些事,忽然变得遥远又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
“要是冷,你就搂着我睡。”她声音不高,像随口一提,侧过脸看他一眼,又很快转回去,仿佛只是怕他冻着。

李国满没多想,手已经伸过去,轻轻环住她腰。她没躲,也没动,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,呼吸温热。

他僵着不敢乱动,掌心贴着她后背薄薄的毛衣,能感觉到体温,也能感觉到她脊骨的弧度。时间一长,眼皮越来越沉,迷迷糊糊中,竟真睡了过去。

这一夜过后,他心里有了数:关妍对他,确实不一样。

第二晚,他没等她开口,翻身就把人拢进怀里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身子软下来,像一截温润的藤蔓缠住他手臂。他试探着把手搭在她腰上,她没拦,指尖还悄悄勾了勾他手腕。

第三晚,他再忍不住,低头吻她耳垂,又沿着颈侧慢慢往下——

“关妍,”第二天早饭后,两人并肩走在镇上主街上,他忽然开口,“给你家换套大点的房子吧。”

她低头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,声音很轻:“你要真觉得亏欠我,真没必要。这事,是我愿意的。”

李国满停下脚步,望着她泛红的耳尖,咬了咬牙:“这不是补偿——是彩礼。”

他昨晚起床时看见床单上那抹淡红,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梅花;今早吃饭时,又想起她昨夜煮的面条,卧着溏心蛋,热汤上浮着几星葱花;想起她给他熨衬衫时,袖口多烫了两分钟;想起她洗完衣服晾在绳上,每件都朝里翻着,怕太阳晒褪色……

越想越清楚:除了没领证,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——一起吃、一起住、一起忙活日子,连拌嘴都带着熟稔的亲昵。

既已牵了手、暖了被窝、交了心,他不想拖。

关妍猛地站定,仰起脸,眼睛睁得圆圆的,一只手倏地捂住嘴,指节泛白,肩膀微微发颤。

“关妍,嫁给我吧。”
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一愣——怎么说得这样顺?

“我嫁!!!”

她脱口而出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又笑又哭,猛地扑上来,双臂紧紧箍住他脖子,额头抵着他下巴,声音哽咽发颤:“我等这句话,等了三年……”

原来,她早把他刻进了年岁里:他和柳舞牵手时,她在远处偷偷望;柳舞走后,他蹲在雪地里抽烟,她攥着厚外套躲在墙角,直到他起身离开,才把衣服塞进邻居手里,请人转交;他重新单身后,她更不敢露半分心思,只把关心藏进一日三餐、四季衣裳、账本页角一行行密密的小字里……

所有隐忍,所有沉默,所有不动声色的守候,都在这一刻奔涌而出。

李国满抱着她,心里又软又热,还有点说不出的恍惚——原以为只是演一场戏,谁知演着演着,把自己真心演了进去。

为图个安心踏实,也为让她往后能挺直腰杆说话,他动作很快:不到十天,就在镇东头买下一座三层小楼。

一层八十平,敞亮结实;二三层收拾干净,一家人都能住得舒展;一楼临街,刷白墙、装卷帘门,将来做个小门市,卖五金或日杂,都使得。

小地方房价实在,一平才两百来块,三层楼连装修带过户,总共花了四千八百多,连京城一间厕所的钱都不够。

可这栋楼,是他亲手给关妍砌的第一块砖。

出门在外,手头没点活钱怎么行?

李国满揣着一万块钱上路,本想着图个心安,谁料真派上了大用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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