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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3章 散了散了,当看猴戏呢!

作者:真了不起的秦家大小姐字数:3.2千字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01:23
第353章 散了散了,当看猴戏呢!

次日清晨,天刚泛青。

陆婉婵拎着把豁了口的菜刀,直挺挺往门外走,刀柄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的蓝布条。她嘴唇发白,眼窝深陷,整张脸绷得像块冻硬的面皮。

正巧王汉成坐在客厅藤椅上,手里报纸摊开一半,目光却早飘到了窗外。听见门轴吱呀一响,他猛地抬头,一个箭步跨过去,伸手攥住她手腕:“婉婵!你这是干啥?!”

“干啥?”她喉咙里滚出一声笑,又哑又涩,“你那个好二弟,把我儿子一辈子全剁碎了喂狗——我今儿就去剁了他!”

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刮铁皮,听得人耳膜发颤。

昨夜她没合眼,枯坐到天光泛白。儿子才二十三岁,技校刚毕业,厂里实习才三个月,就被卷进这桩案子,成了“主犯”之一。魔都正热火朝天地办特区、招外资,多少年轻人等着搭上这班车——结果呢?一张传唤令,就把他推进了铁门。她越想,心口越像塞进一把生锈的锁,拧不开,也砸不烂。

王汉成没松手,只把声音压低:“婉婵,王汉立这种人,迟早有法庭找他算账。你拿命换他一条命,值吗?再说了,庭轩又不是判了死刑,关几年就出来了。你要是倒下了,他出来找谁?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庭辉还在读大学,庭曦才上初二。”

陆婉婵身子一晃,像根被抽掉筋的竹竿,“咚”地坐到水泥地上。那地方凉得刺骨,她没哭,只是仰起脸,任眼泪一道接一道往下淌,无声无息,却把地板洇出两小片深色水痕。

——

“呵……”

“摆平一个!”

“王庭威知道这消息,怕是要把牙咬碎咯。”

“哈哈哈——”

书羽房地产公司办公室里,李家羽刚放下电话,仰在真皮转椅上拍了三下巴掌。

扳倒王庭轩,等于卸掉王庭威左膀右臂上最硬的一根骨头。那位魔都太子党,向来鼻孔朝天,见谁踩谁,如今厂子查封、人被带走,看他往后还怎么在酒桌上拍桌子点菜?

至于王汉成怎么想?他压根没往心里搁。这招光明正大——查资质、调记录、走流程,一步没少走。上回已经手下留情,提醒过他们赶紧注销厂子法人信息。偏是王庭轩不当回事,公章还盖得勤快,怨得了谁?

“嘿嘿,得赶紧告诉叔一声。”

“顺道,去他新铺子门口站一站。”

此时,李国书正站在滨江路一间金碧辉煌的售楼处里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捏着支红笔,在户型图上轻轻划线。

幸福小区上了电视,他又顺势在《解放日报》登了整版广告。报纸虽慢,但中年人爱读、信得过,买得起房的,多半也在这个年纪。

今天试水港式预售——先收诚意金,排号选房。没想到人山人海,黑压压挤满整条街,连隔壁修鞋摊的老头都踮着脚往里瞅。

“各位老乡,别挤!前头看完了递个话,让后头也瞧瞧——千万别推啊,万一绊倒一个,后面就得踩塌一片!”

店员举着扩音喇叭喊得嗓子劈叉。

李国书站在玻璃柜台后,手心微微出汗。人潮太密,稍有闪失就是大事。他暗下决心:下回得租个带旋转门的大厅,再拉几道隔离带,一人一格,像银行取号那样规整。

“同志,这房子咋卖?”

一个穿藏蓝工装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往前凑,额角沁着汗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盯着沙盘看了足足十分钟——楼栋朝向正、窗开南面、楼下有菜场、拐弯就是江滩,晚上遛弯听涛声,周末甩竿钓白条,样样合心意。唯一念想是离单位远了点,可骑自行车多蹬二十分钟,不就到了?

“先生,一百二十平一套,六百块一平。今儿下单,前五十名打九折!”店员扯着嗓子回。

中年男人脑子飞快一算:120乘600……七万二!

他倒抽一口冷气,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眼下万元户还是街坊嘴里的稀罕词,七万二?够买三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,够供两个孩子念完大学,够一家五口吃十年细粮!人均工资才三百出头,这笔钱,许多人干到退休也攒不齐。

“疯啦?抢银行也不过这价!”

“谁家存折敢写七万二?”

“散了散了,当看猴戏呢!”

“这不是明抢嘛!”

“万元户来了都得蹲墙角抹泪!”

“嗤——”

骂声未落,人群已如退潮般散去大半,只剩零星几个还在原地踱步。空气一下子松快起来,连风扇吹来的风都带了点甜味。

可没过五分钟,门口又涌进七八个人——西装笔挺的、拎着皮包的、腕上金表反光的……都是做五金、批布匹、跑运输的老板。对他们来说,七万二不过是一单生意的利润,三年不开张,开张吃三年。

“同志,”一个圆脸微胖的年轻人凑近柜台,手指点了点样板间模型,“这楼,承重墙用的什么砖?混凝土标号够不够?”

“这位大哥,您尽可放心——咱们用的全是国标一级建材,施工方也是**那家老牌国企,信誉摆在那儿,大伙儿不信我们,总信得过**吧?”

店员说话不疾不徐,脸上带笑,语气笃定,像端着一碗温热的老火汤,不烫人,却把理儿炖得透亮。那中年男子听完,眉头舒展,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
“房子啥时候能交钥匙?”

另一个穿灰夹克、鬓角泛白的男人开口,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,声音里带着点试探,也带着点期盼。

“今年年底前准能拎包入住。您要是不信,随时去工地上转一圈——现在七层楼板都浇完了,塔吊还在吊钢筋呢,眼看着就封顶了。”

店员顺势摊开一张规划图,指尖点着几处:“咱这小区,是照着香江那边的‘康乐型社区’标准建的:楼间距拉得宽,每栋楼下三米绿带,四季有花;地下车库留足车位,地面还配了乒乓台;顶楼围了防风钢网,专设羽毛球场;大门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,八个保安分四班轮值,进出登记、访客报备,连只野猫溜进来都得被拦下问三句——小偷?那得先学会穿墙术。”

“往后啊,小区正门口那条路还要新设公交站,两站直达火车站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给前排几位递上印着户型图的折页,笑容始终温和,没有一丝推销腔。

底下人群安静了一瞬,接着嗡地响起来。有人踮脚往前凑,有人悄悄拉身边人袖子,眼睛发亮,像看见久旱后第一场雨落进干裂的田埂。

那时节,城里人住的不是机关大院分的筒子楼,就是自家院墙圈出的独门小院。楼道堆杂物、水管常年滴答、夜里防盗窗响一声都得摸黑抄棍子……干净、安静、有人管——这三个词,对多数人来说,是户口本上写不进、工资条里看不见的奢侈。

“现在买,真打九折?”
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问,嗓音有点发紧。

话音刚落,柜台前已排起短队。

不到晌午,五十余套房源签了认购书,占总房源一成。不少人攥着收据就往工地跑——亲眼瞧见主体结构已封至十七层(原说七层,实为笔误,现场早已超前推进),钢筋裸露处焊花未冷,混凝土养护膜还泛着水光。心一落定,下午返程时又带回来八十多张订单。一天下来,售出近四分之一。

李国书站在玻璃门后静静看着,等人群散去,才招手叫来店员:“把今儿所有买家的住址都记清楚,别漏一户。”

傍晚汇总,名单上九成以上写着本城区街道名:西街口、梧桐巷、红棉路……清一色离项目步行十五分钟内。

他指腹摩挲着名单边缘,心里已有盘算:隔壁虹江区、北岸新区,还没动过一砖一瓦——那里的人,正守着老式公房盼电梯,等着孩子别再挤三趟公交上学。

更实在的是账本:一百二十套卖出,回款八百九十三万。批地、勘探、临建、桩基……钱够了,且绰绰有余。

正琢磨着,李家羽推门进来,风衣下摆还沾着迪厅门口的霓虹光。

“叔,听说还没封顶,就卖掉四分之一?”他咧嘴一笑,眉梢扬得高,眼里全是亮光,“真有你的!”

“拿!必须拿!”李国书把报表往他手里一塞,“这次不拿十亩,要拿二十亩——楼得盖得密,配套得配得全,人住得舒服,咱赚得才踏实。”

十亩地,十二栋,五百来户;二十亩地,二十三栋,破千套。成本翻近一倍,可单套溢价空间拉开了,加上车位、物业、商业裙楼这些隐性收益,利润少说翻两番。

“地的事交给我!”李家羽拍着胸脯,“包您拿到城东那块‘金镶玉’——南靠地铁口,北邻中学,东边还留着三百米滨河绿廊。等楼一封顶,不用吆喝,人自己就排队来了。”

“走,”他忽然转身,抬手勾住李国书肩膀,“先去迪厅——看看王庭威,今儿还敢不敢坐他那张红丝绒卡座。”

可惜,王庭威早不见了影。堂哥王庭轩一进去,他就跟抽了筋似的,再没踏进迪厅半步。怕什么?怕迎面撞上李家羽一个眼神,怕侍应生端错一杯酒,怕自己多喘一口气,都像在挑衅。

李家羽踱到那张空着的卡座旁,随手拿起一只水晶杯晃了晃,杯底残酒映着顶灯,碎成一片冷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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