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康坊,崔府地下密室。
“十文钱的雪盐,直接把咱们的青盐逼上了绝路。短短三天,咱们几家亏了快三百万贯!”
王氏家主咬着牙,一拳砸在案几上,
“这口气,咽不下去!”
崔仁师猛咳了几声,吐出一口浊气:
“咽不下去也得咽!朝廷现在手里握着终南山的毒盐矿,成本低得吓人。跟他们拼价格,咱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李世民把咱们的财路断了?”
郑氏家主急了。
崔仁师冷笑一声,干瘪的手指敲了敲床沿:
“咱们不拼价格,咱们拼人心!李世民那雪盐是怎么来的?
是从毒死人的盐矿里提纯出来的。这事儿,就是他最大的软肋。”
他扫视了一圈众人,
“老夫想了个诛心计划。王家主,你们家在河东盐池不是有一套传了千年的秘法吗?”
王氏家主点头:
“有是有,但那法子太费人工,熬出来的盐虽然比青盐好,但也比不上朝廷的雪盐,而且成本极高。”
“成本高不怕,咱们现在要的不是赚钱,是把朝廷的盐市砸烂。”
崔仁师面露狠厉,
“你立刻派人去河东,用那秘法熬盐,运到长安来。
郑家主,你们家在长安城三教九流里路子广,从明天开始,给老夫往外放风。”
“放什么风?”
“就说朝廷的雪盐是毒盐矿变的,提纯根本去不干净毒素。
那雪盐吃多了会烂肠子、瞎眼睛,最后七窍流血而死。”
崔仁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,
“老百姓最怕什么?怕死!只要这谣言一传开,就算李世民的盐白送,也没人敢吃。”
郑氏家主眼睛一亮,随即又有些迟疑:
“光靠嘴说,老百姓能信吗?毕竟这几天吃过雪盐的人不少,都没出事啊。”
崔仁师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恶毒:
“没出事?那就给他们弄出点事来。死几个人,这事儿不就板上钉钉了吗?”
郑氏家主倒吸一口凉气,随即重重点头:
“明白了!这事儿交给我去办,保证做得滴水不漏。”
……
两天后。
长安城的大街小巷,气氛全变了。
之前还在排着长队抢购十文钱雪盐的百姓,现在全缩在家里,连盐铁司直营铺子的门都不敢靠近。
街头巷尾,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声。
“听说了吗?朝廷那十文钱的雪盐,是终南山那片毒盐矿里挖出来的。”
“哎哟喂,我就说嘛,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!那毒盐矿连狗都不吃,人吃了能好?”
“隔壁坊的王铁匠,吃了两天雪盐,昨晚突然肚子疼得满地打滚,眼睛都红了,大夫说是中毒!”
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长安城里疯狂蔓延。
到了下午,万年县衙门口直接炸了锅。
三具蒙着白布的尸体直挺挺地摆在县衙大门口,家属披麻戴孝,哭天抢地。
“青天大老爷啊!您要为草民做主啊!草民的男人就是吃了朝廷卖的雪盐,昨晚突然吐血,没熬过半夜人就没了啊!”
一个妇人趴在尸体上嚎啕大哭,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指指点点。
京兆尹满头大汗地带着仵作跑出来验尸。
仵作掀开白布,掰开死者的嘴巴,拿银针探了探,又仔细看了一圈。
“大人……”
仵作凑到京兆尹耳边,声音发颤,
“死者嘴里确实有残留的雪盐,而且看症状,确系中毒暴毙。”
这番话虽然声音不大,但还是被前面的百姓听到了。
这一下,彻底炸了。
“真吃死人了!朝廷这是要毒死咱们啊!”
“退钱!把买盐的钱退给咱们!”
愤怒的百姓潮水般涌向盐铁司的直营铺子,把铺子砸了个稀巴烂,掌柜和伙计被打得头破血流,连滚带爬地逃命。
……
甘露殿。
砰!
一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金砖上,摔得粉碎。
“吃死人?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李世民指着下面跪着的百骑司统领李君羡破口大骂,
“那提纯的法子朕亲自试过,太医院也验过,绝无半点毒素!怎么可能吃死人?”
李君羡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:
“陛下息怒!臣已经派百骑司暗中查验过那三具尸体了。
根本不是吃雪盐中的毒,是有人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极微量的砒霜。
死者嘴里的雪盐,是死后被人硬塞进去的。”
“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?”
李世民咬着牙问道。
“查出来了,是荥阳郑氏在长安的一个管事暗中买通了地痞下的黑手。造谣的也是他们的人。”
李世民气极反笑,笑声在大殿里回荡,透着浓浓的杀机。
“好!好一个荥阳郑氏!好一个世家门阀!正面斗不过,就给朕玩这种下三滥的诛心毒计!拿人命来做局!”
李世民猛地一挥手:
“传旨!让金吾卫立刻去把郑氏那个管事抓起来,严刑拷打,给朕拿到口供!朕要把荥阳郑氏在长安的根全拔了。”
“陛下不可!”
长孙无忌急匆匆地从殿外跑进来,连滚带爬地跪下。
“陛下,抓人容易,可这谣言已经传遍了长安城,百姓现在对雪盐谈虎色变。
您就算把郑氏的人全杀了,百姓也会觉得朝廷这是在杀人灭口、掩盖真相啊!”
李世民愣住了,攥紧的拳头停在半空。
长孙无忌喘着粗气继续说道:
“更何况,太原王氏今天早上突然在东市开了一家新盐铺,卖的是他们河东盐池用秘法熬出来的青盐。
虽然要五十文一斗,但他们打出的旗号是‘祖传秘法,绝无毒素’。
现在百姓宁可花五十文去买他们的盐,也不敢要朝廷十文钱的雪盐了。”
李世民眼前一黑,差点一头栽倒。
这是连环计!
先造谣雪盐有毒,制造恐慌,然后再推出他们自己的高价盐来收割百姓。
老百姓本就愚昧盲从,现在出了人命,谁还敢拿自己的命去赌?
就算朝廷出面辟谣,甚至贴出告示说那是砒霜毒死的,百姓也只会半信半疑,雪盐的销路算是彻底断了。
“难道朕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帮老狗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翻盘?”
李世民一脚踹翻了御案,气得浑身发抖。
长孙无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往天牢的方向指了指。
“陛下,这局……臣等实在是破不了了。要不,再去问问那位?”
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。
他现在对那个天牢里的死囚,已经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又恨他口无遮拦,又离不开他那层出不穷的鬼点子。
“走!去天牢!”李世民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……
天牢甲字号。
楚狂正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抓来的大黑甲虫,逗着它在地上转圈。
对面的李承乾急得直跳脚,抓着木栅栏一顿摇晃。
“先生!您倒是说句话啊!外面都闹翻天了!世家造谣说咱们的雪盐吃死人,还弄出了三具尸体!现在百姓全去买王氏的五十文高价盐了,父皇的盐铁司算是彻底黄了。”
楚狂打了个哈欠,用小木棍把甲虫翻了个面,慢悠悠地说道:
“黄就黄呗,关老子屁事。
李世民那老小子还不下旨砍我,我巴不得他早点被世家气死,大唐亡了才好呢。”
李承乾快急哭了:
“先生!这雪盐提纯之法可是您教的啊!现在世家这是在打您的脸啊!”
楚狂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栅栏前,冷笑一声。
“打我的脸?就凭那帮连初中化学都没学过的土鳖?”
墙外。
刚刚赶到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赶紧屏住呼吸,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“先生有破局之法?”李承乾眼睛一亮。
“这算什么局?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罢了。”
楚狂撇撇嘴,满脸不屑,
“世家不就是想利用老百姓怕死的心理做文章吗?老百姓觉得毒盐矿提纯出来的东西不干净,对吧?”
李承乾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就是这个理!”
“那就给他们找个试毒的呗。”
楚狂耸耸肩。
“试毒?找死囚吗?没用的!”
李承乾叹了口气,
“世家会说死囚是被朝廷逼的,或者说毒性发作慢,百姓根本不信。”
“谁说找死囚了?”
楚狂翻了个白眼,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头顶。
“要找,就找个全天下最有分量、最怕死、也最能让老百姓信服的人来试。”
墙外的李世民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牢房里,李承乾愣住了,呆呆地问道:
“全天下最有分量的人……是谁啊?”
楚狂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吐出三个字。
“你爹啊。”
噗通!
墙外,长孙无忌脚下一软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。
让当今大唐皇帝,去给全长安的老百姓试吃毒盐矿提纯出来的雪盐?
这特么是破局?这分明是要李世民的命啊。
李世民站在墙边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额头青筋暴起。
牢房里,楚狂还在继续出着馊主意。
“你爹不是想当千古明君吗?不是想把世家踩在脚下吗?那他就得下点血本。”
“你现在就写信告诉你爹,让他明天在朱雀大街上,搭个高台。
把太原王氏、荥阳郑氏那帮老家伙全叫过去。”
“让他当着全长安十万百姓的面,端着那碗雪盐,直接干上一大口。”
“只要他李世民敢吃,这谣言不攻自破。
王氏那五十文的高价盐,直接就得烂在库房里发霉。”
楚狂顿了顿,冷笑一声:
“就看你爹,有没有这个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