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外。
李世民非但没发火,反而双眼放光。
“好!好一个以身试毒!楚狂这小子,够狠,也够绝!”
李世民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,
“世家不是拿人命来做局吗?朕就拿这条命去破局!
朕倒要看看,这长安城的老百姓,是信他们那帮阴沟里的老鼠,还是信朕这个皇帝。”
说罢,李世民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天牢外走去。
“王德!立刻传旨!”
“让光禄寺把库房里的羊肉全拉出来。明天一早,在朱雀大街给朕架起一百口大铁锅,当街炖肉。”
“再让李君羡去大理寺死牢,提一百个死刑犯出来。给朕饿他们一晚上,明天统统带到朱雀大街去。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,朱雀大街。
整条长安城最宽阔的街道,此刻已经被十万百姓围得水泄不通,人山人海,连旁边的坊墙上、大树上都骑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街道正中央,整整齐齐地架着一百口大铁锅。
锅底下的劈柴烧得噼啪作响,火苗子直往上窜,映红了半边天。
锅里炖着上好的肥羊肉,汤汁翻滚,浓郁的肉香顺着晨风飘出老远,馋得周围连饭都吃不起的百姓直咽口水,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但在人群外围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正对朱雀大街的一座豪华酒楼二层雅座里,崔仁师、郑氏家主、王氏家主这几个世家大佬正坐在窗边,一边品着极品明前茶,一边冷眼看着下方的动静。
“李世民这是疯了?”
郑氏家主端着茶杯,满脸讥讽,
“以为摆几口锅,炖点羊肉,就能把毒盐卖出去了?老百姓是穷,但还没穷到不要命的地步。”
王氏家主跟着冷笑附和,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:
“就是!咱们昨天刚在万年县衙门口摆了三具尸体,现在全长安都知道朝廷的雪盐吃死人。
他今天弄这一出,纯粹是脱裤子放屁,自取其辱!等会儿没人敢吃,看他怎么下台。”
崔仁师半眯着眼睛,干瘪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:
“且看他怎么收场。只要今天没人敢吃那锅里的肉,朝廷的威信就彻底扫地了。到时候,盐铁司还得乖乖关门大吉。”
就在世家大佬们准备看笑话的时候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太监通报声划破长空。
紧接着,全副武装的金吾卫推开人群,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。
李世民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金龙袍,头戴通天冠,腰悬天子剑,龙行虎步地走上朱雀大街中央的高台。
在他身后,跟着长孙无忌、房玄龄等一众文武百官。
百官们一个个面色凝重,如丧考妣,显然都觉得皇帝今天这举动太疯狂了。
全场十万百姓瞬间安静下来,鸦雀无声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上。
李世民走到最中间那口沸腾的大锅前,转头看了王德一眼。
王德立刻心领神会,从旁边的一个大麻袋里,用木勺舀出满满一勺洁白如雪的精盐。
在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,王德把那一大勺雪盐,直接倒进了一个比拳头还大的海碗里,然后从锅里舀起滚烫的羊肉汤,把碗倒得满满当当。
这么一大勺盐,咸都能把人咸死,更别说外面传言这盐里还有毒。
李世民毫不犹豫地伸手,接过那个滚烫的海碗。
他转过身,面向十万百姓,运气于胸,声如洪钟:
“长安的子民们!”
“有人到处散播谣言,说朝廷卖的雪盐是毒盐矿变的,吃多了会烂肠子、瞎眼睛,最后七窍流血而死。”
李世民高高举起手里的海碗,
“今天,朕就站在这里!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,亲自尝尝这所谓的毒盐。”
话音刚落,李世民仰起脖子,把海碗凑到嘴边。
咕咚!咕咚!
连肉带汤,混合着齁死人的雪盐,李世民一口气干了个底朝天。
入口的瞬间,李世民差点被那股子齁咸的涩味顶得背过气去。
太特么咸了!咸得舌头发麻,嗓子眼直冒火。
但他硬生生咬着后槽牙,眼珠子瞪得溜圆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强行把这碗咸得要命的羊肉汤咽了下去。
喝完之后,他直接把海碗翻转过来,碗口朝下,一滴汤汁都没剩下。
“痛快!好汤!好盐!”
李世民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,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,满脸红光地大吼一声。
全场百姓彻底看傻了。
皇上亲自试毒?
这可是万金之躯的大唐天子啊!
“皇上真吃了!”
“天呐,皇上为了咱们,连命都不要了吗?”
酒楼上的郑氏家主手一抖,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裆都浑然不觉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:
“他……他真敢吃?他不要命了?”
崔仁师猛地站起身,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连连后退了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高台上,李世民根本没给世家喘息的机会,他大手猛地一挥。
“带人!”
李君羡立刻带着一队百骑司精锐,押着一百个穿着脏兮兮囚服、五花大绑的汉子走上高台。
百姓们定睛一看,这些囚犯虽然被绑着,但一个个面色红润,精神抖擞,甚至有几个还胖了一圈,完全没有中毒快死的病态。
“这些人,全都是大理寺死牢里的重犯。”
李世民指着那一百个死囚,声音传遍全场,
“半个月前,朕就下令,每天给他们顿顿吃雪盐。
你们现在睁大眼睛看清楚,他们烂肠子了吗?瞎眼睛了吗?”
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死囚扯着嗓子大喊道:
“草民天天吃朝廷的雪盐。那盐味道鲜美,吃完浑身是劲。
草民一点事都没有,身体好得很啊!比在外面吃得都好。”
一百个死囚齐刷刷地跟着附和。
百姓们开始骚动了,议论声如海浪般席卷开来。
皇上吃了没事,一百个死囚连续吃了半个月也没事。
那昨天死在县衙门口的那三个人,到底是怎么回事?
李世民猛地转头,死死盯住远处那座豪华酒楼的二层雅座,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。
“朕知道你们在疑惑什么。”
“昨天死了三个人,根本不是吃雪盐中的毒。那是有人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砒霜,故意栽赃陷害朝廷!”
“李君羡!把凶手给朕带上来。”
话音落下,几个被打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汉子,被百骑司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高台。
其中领头的一个,正是荥阳郑氏在长安城里的管事。
“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,给朕大声说!”
李君羡一脚狠狠踹在管事的腿弯上,伴随着骨裂的脆响,
“是谁指使你们下毒杀人的。”
那管事在百骑司的诏狱里早就被折磨得精神崩溃了,此刻看到十万双愤怒的眼睛盯着自己,又看到李世民那吃人的目光,吓得屎尿齐流,疯狂磕头嚎哭。
“是荥阳郑氏!是郑家主指使小人干的啊!”
“郑家主给了小人五百贯钱,让小人买通城南的地痞,在死者的饭菜里下砒霜。
等他们毒发身亡后,再把雪盐硬塞进他们嘴里,去县衙门口造谣生事。”
“都是郑家主逼小人干的!求皇上饶命啊!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!”
真相大白!
全场十万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后爆发出足以掀翻长安城墙的滔天怒火。
“畜生!简直是畜生啊!”
“为了卖他们家五十文的高价盐,竟然草菅人命,拿咱们老百姓的命去填!”
“荥阳郑氏猪狗不如!砸了他们的铺子!打死这帮吸血鬼!”
愤怒的人群彻底失控了,无数百姓脱下脚上的破鞋、抓起地上的烂泥巴、烂菜叶,发疯一般朝着那座酒楼的方向砸去。
酒楼二层。
郑氏家主面无人色,双腿一软,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嘴里喃喃自语: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李世民他怎么敢……”
王氏家主和崔仁师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,生怕被愤怒的百姓冲上来撕成碎片,连头上的发冠都跑掉了,狼狈不堪。
高台上,李世民拔出腰间的天子剑,一剑将面前的实木案几劈成两半。
“传朕旨意!”
“将这几个下毒杀人的畜生,即刻押赴菜市口,凌迟处死,千刀万剐!”
“荥阳郑氏,草菅人命,祸乱朝纲!命金吾卫即刻查封郑氏在长安的所有产业!捉拿郑氏家主,打入大理寺死牢,秋后问斩!”
百姓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,纷纷跪倒在地,喜极而泣。
“皇上圣明!”
“大唐万岁!皇上万岁!”
危机瞬间土崩瓦解。
朝廷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十文钱一斗的雪盐,再次被百姓疯狂抢购。
而太原王氏那五十文的高价盐,彻底烂在了库房里,无人问津,成了长安城最大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