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天牢。
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。
初秋的晨光毫无遮拦的撒进了阴暗的天牢。
李承乾下意识抬起没受伤的右手,挡在眼前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。
楚狂正被两个千牛卫架着胳膊,双脚拖地,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。
“李二你大爷!老子不出去!我要砍头!我要死!”
楚狂嚎得嗓子都哑了,满脸悲愤,双腿在青石板上拼命乱蹬。
千牛卫满头大汗的根本不敢接茬,只能闷头使劲。
李承乾放下手,适应了刺眼的光线。
大理寺外面的青石板广场上,黑压压地站满了一大片人。
粗略扫过去,足有上千人。
最前面,一个铁塔般粗壮的青年将领大步迈出,单膝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末将左卫率勋卫程处默,恭迎太子殿下回宫!”
“恭迎殿下!”
上千甲士齐刷刷单膝跪地,声如雷震。
李承乾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。
放以前,他肯定第一时间快步走下去,满脸温和地把程处默扶起来,再嘘寒问暖几句,展现太子的宽厚与仁德。
但现在,他没动。
他脑子里响起的,是昨晚楚狂在牢里指着他鼻子骂的话。
“兵权!刀把子!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。
别去管那些吃空饷的将军,去收买底层的校尉,把他们变成你手里咬人的疯狗。”
李承乾就这么静静地站着。
一秒,两秒,十秒。
广场上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。
程处默低着头,额头上慢慢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他感觉今天这位太子爷,好像哪里不太对劲。
“起来吧。”
李承乾终于开口了。
程处默这才松了口气,站起身:
“殿下,马车已经备好,请殿下登车回东宫。”
楚狂这时候终于挣脱了千牛卫的钳制,一屁股坐在台阶上。
“先生。”
李承乾走到楚狂身边,微微躬身,
“随孤一起上车吧。”
楚狂翻了个白眼,拍打着身上的灰土:
“上什么车?你爹给我赐了座大宅子,我得去看看那老小子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破烂玩意儿。咱们各走各的。”
李承乾有些急了:
“先生不随孤回东宫?那接下来的残局……”
“残局个屁。”
楚狂拍拍屁股站起来,
“你现在回东宫,先洗个澡,把你这身臭烘烘的血衣换了。然后,直接去甘露殿见你爹。”
李承乾愣住了:“见父皇?现在?”
“废话。”
楚狂冷哼一声,凑近了些,
“你以为你爹今天为什么把你放出来?
他被那帮世家官员逼到了墙角,把你放出来,就是让你去当那把杀人的刀。
你现在去见他,就是要交投名状。”
李承乾深吸一口气:“孤该怎么说?”
“什么都不用说。”
楚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指着他那条缠着绷带的胳膊,
“把你昨晚在牢里捅死刺客的那股狠劲拿出来。
你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爹,你变了。
你不再是以前那个听孔颖达那帮老帮菜念经的废物太子。”
“你要让他看到,你现在,是一头敢吃人的虎。”
李承乾浑身一震,双拳猛地攥紧。
“承乾明白了。”
他再次对着楚狂深深作了一个长揖,没有任何废话,转身走向那辆四马并驱的豪华马车。
程处默赶紧跟上,压低声音提醒道:
“殿下,东宫那边,于志宁于大人,还有孔祭酒,已经带着东宫属官在正门候着了。
说是要为殿下接风洗尘,还要开坛讲经,去去天牢的晦气……”
李承乾脚步一顿。
孔颖达?于志宁?
这帮世家安插在东宫,整天对他指手画脚、逼他行仁政的老顽固。
若是以前,他听到这几个名字,腿都要软三分。
李承乾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极其森冷的笑意:
“开坛讲经?好啊。孤正愁回去没借口见血呢。”
程处默打了个寒颤,把头死死低下,根本不敢去看李承乾的脸。
他现在确定了,太子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马车在重甲骑兵的护卫下,隆隆驶离大理寺。
楚狂站在原地,看着马车走远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造孽啊。老子的百亿奖金没拿到,还特么在这破地方给人当起了人生导师。
李二,你给老子等着,早晚把你这大唐搅个天翻地覆,逼你砍了我。”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千牛卫,没好气地嚷嚷道:
“看什么看?带路啊!去平康坊!老子倒要看看那宅子里有没有金山银山。”
大理寺高高的围墙上。
百骑司统领李君羡站在阴影里,将刚才大门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看着李承乾的背影,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。
太子变了。
彻彻底底地变了。
以前的太子,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,被拔了牙的老虎,看着吓人,其实谁都能上去踹两脚。
但现在,这只老虎不仅长出了獠牙,还尝到了人血的滋味。
而这一切,全拜那个叫楚狂的年轻人所赐。
“来人。”李君羡沉声开口。
一名百骑司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把刚才太子和楚狂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报给陛下。”
李君羡吩咐完,看了一眼楚狂离去的方向,
“平康坊那处宅子,加派两倍人手。十二个时辰死盯着。
楚狂和里面那个叫武媚娘的丫头,说了什么话,吃了什么饭,哪怕是晚上起夜几次,全都要记下来。”
“遵命!”暗卫领命退下。
李君羡深吸一口气,翻身跃下围墙,朝着太极宫的方向狂奔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