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宫,甘露殿外。
李承乾下了马车,一把推开旁边端着干净衣物的太监。
太监总管王德从殿内快步迎出来。
“哎哟我的太子殿下,您怎么这副打扮就过来了?”
王德焦急的说道,
“赶紧去偏殿换身干净衣裳,洗洗这满身的血气。
这要是冲撞了圣驾,奴婢可担待不起啊!”
李承乾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王德。
没有往日的温和,没有那种唯唯诺诺的笑容。
李承乾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王德,目光极具压迫感。
王德被盯得浑身一哆嗦,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,咕咚咽了口唾沫,赶紧往旁边退开两步,让出大门。
“孤就穿这身去见父皇。”
李承乾丢下一句话,朝着殿内走去。
甘露殿内,熏香袅袅。
李世民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头,手里捏着朱笔批阅奏折。
听到脚步声,他停下笔,抬起头。
父子俩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。
李世民靠在宽大的龙椅椅背上,上下打量着这个长子。
血衣,伤臂,还有那股子以前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李承乾身上的煞气。
李世民心里极度痛快,面上却板着脸。
“儿臣李承乾,叩见父皇。”
李承乾磕了个响头。
“起来吧。”
李世民把朱笔扔在桌上,
“王德让你去换衣服,你为何不换?穿成这样在宫里乱晃,成何体统?”
李承乾站直身体,看向李世民说道:
“儿臣身上的血,是昨晚天牢里那刺客的血。这血洗不掉,儿臣也不想洗。”
李世民挑起眉毛:“留着这身血衣,想在朕面前表功?”
“儿臣不敢。儿臣只是想时刻提醒自己,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。”
李承乾语气平静得很,
“在天牢里待了这几天,儿臣想明白了很多事。”
“哦?”
李世民身子往前倾了倾,
“孔颖达和于志宁教了你十几年,你都没长进。
天牢里待几天,你倒开窍了?学了什么,说来听听。”
李承乾迎着李世民极具压迫感的视线,毫不退让。
“儿臣学了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大唐太子。”
李世民轻笑出声:
“口气不小。你以前觉得怎么当太子?”
“孔祭酒他们教儿臣的,是仁恕之道,是宽厚待人,是以德服人。”
李承乾攥紧了没受伤的右手,
“他们让儿臣事事退让,处处妥协,说这叫储君气度。”
“那你现在觉得呢?”
“儿臣现在觉得,那全是放屁!”
李承乾爆了句粗口,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事。
李世民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楚先生告诉儿臣,仁政不能没有刀。没有刀的仁政,叫软弱可欺!”
李承乾大声说道,
“手里死死攥着刀把子,别人才愿意跪下来听你讲仁义道德。
若手里没刀,别人只会把你当成案板上的鱼肉,想怎么切就怎么切。”
“儿臣以前就是太在乎那些虚名,太想当他们眼里的仁德太子,才会被人步步紧逼,连东宫都被渗透成了筛子。
儿臣连自己身边睡的太监是人是鬼都分不清,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!”
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好!”
李世民站起身,大步绕过御案,走到李承乾面前,
“还有呢?”
李承乾把楚狂在牢里教他的那些话,原原本本复述了出来。
“世家是大唐的毒瘤。他们把持朝政,垄断盐铁,兼并土地,连科举取士都被他们牢牢攥在手里。这颗毒瘤,必须连根拔起!”
李世民冷哼一声:
“拔起?说得轻巧。
这帮老狐狸在朝堂上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今天早朝你也听说了,三十多个朝廷大员跪在太极殿逼朕。你打算怎么拔?”
“楚先生说过,对付世家,不能顺着他们的规矩来。他们最重规矩,咱们就得掀桌子。”
李承乾咬着牙,
“用书本砸烂他们的饭碗,用大炮轰开他们的大门!”
“大炮?”李世民满脸疑惑,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“儿臣也不知大炮为何物,想来是楚先生家乡的一种绝世神兵,比咱们大唐的八牛弩还要厉害百倍的东西。”
李承乾解释道,
“楚先生的意思是,要用绝对的力量,直接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底气碾碎。”
李世民仰头大笑起来。
笑声透着说不出的畅快。
“好好好!这才是朕的种!这才是大唐的储君!”
李世民重重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,
“你回东宫后,打算怎么做?”
“杀人。”
李承乾平静的说道,
“儿臣回宫第一件事,就是把东宫里那些阴奉阳违的奴才全抓起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乱棍打死。
不审不问,直接见血。儿臣要让所有人知道,东宫姓李,不姓崔,也不姓卢!”
李世民满意地点头。
“去办吧。天塌下来,朕给你顶着。”
李世民转身走回龙椅,
“你今天来见朕,不光是为了给朕表决心的吧?”
李承乾再次跪下,双手伏地。
“父皇明鉴。儿臣想举荐一人。”
“楚狂?”
“正是。”
李承乾抬起头,语气无比郑重,
“楚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,更有未卜先知之能。
儿臣想请父皇下旨,封楚狂为太子少保,入东宫辅佐儿臣。”
李世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。
楚狂那小子满脑子都是怎么作死,要是直接让他当官,他肯定不干。
那小子在天牢里就嚷嚷着要砍头,要是把他弄上朝堂,他指不定能把金銮殿的房顶给掀了。
不过,这正合李世民的心意。
世家不是想抱团逼宫吗?
不是满嘴仁义道德吗?
那就放一条连死都不怕的疯狗进去,狠狠咬他们几口。
“准了!”
李世民抓起朱笔,
“明日早朝,朕亲自下旨,封楚狂为太子少保,赐紫金鱼袋!”
李承乾大喜过望,重重磕头:
“儿臣替楚先生谢父皇天恩!”
“行了,滚回你的东宫去。把那些不干净的爪子全给朕剁了。”
李世民挥挥手。
李承乾站起身,恭敬地退了出去。
大殿的门重新关上。
屏风后面,长孙无忌慢吞吞地转了出来。
他看着殿门的方向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陛下,太子殿下……真的变了。”
长孙无忌语气复杂。
李世民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看着外头大好的秋日阳光,眼眶微微发热。
“是啊。朕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”
李世民双手背在身后,
“朕以前总觉得承乾性子太软,压不住这大唐的江山。
现在看来,他缺的不是胆子,是把他逼到绝境的那把火。”
长孙无忌擦了擦额头的汗,有些担忧地开口。
“可是陛下,太子殿下的变化全是因为那个楚狂。
那楚狂狂悖无礼,满嘴胡言乱语,而且一心求死,根本不受控制。
您让他当太子少保,明日早朝,他要是闹起来……”
“闹?朕就怕他不闹!”李世民转过身,冷笑连连。
李世民走到御案前,双手撑着桌面:
“今日早朝,崔仁师那帮老狗逼着朕废太子、杀楚狂。他们以为法不责众,以为朕不敢把他们全杀了。”
“朕是不好直接杀他们。但楚狂敢。”
李世民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机。
“楚狂不是天天求着朕砍他的脑袋吗?朕就把他推到最前面。
明日早朝,朕倒要看看,世家那帮自诩清高的老狐狸,遇上楚狂这个连死都不怕的疯子,到底谁能咬过谁。”
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。
他已经能想象到,明日的太极殿,会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