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东宫正门前缓缓停下。
李承乾掀开帘子,踩着小太监走下车。
东宫门外,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。
最前面的是孔颖达和于志宁,后面跟着几十个东宫属官,再往后是几百个太监和宫女。
“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回宫!”
李承乾没搭理他们。
他径直越过跪在前排的孔颖达,直接朝东宫里走去。
程处默带着一队左卫率的甲士,紧紧跟在后面。
孔颖达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了一眼于志宁,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。
太子以前回宫,哪次不是客客气气地把他们扶起来,还要虚心请教几句圣贤书?
今天怎么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?
而且,太子身上那件衣服怎么全都是血?
“殿下!”
孔颖达急急忙忙爬起来,追着李承乾的背影喊道,
“殿下受惊了,臣已命人备好香汤,请殿下沐浴更衣,洗去牢狱晦气,随后臣等在崇文馆为殿下讲经……”
李承乾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前殿的台阶上,慢慢转过身看着追过来的这群属官和太监。
“程处默。”李承乾开口道。
“末将在!”
程处默上前一步应道。
“把东宫大门给孤关上。”
李承乾指了指阶下那群太监宫女,
“左卫率把院子围了。没孤的命令,今天谁也不许踏出东宫半步。”
“喏!”程处默一挥手。
厚重的朱漆大门“砰”地一声合拢,沉重的门闩被架上。
几百名甲士瞬间散开,将整个前院围得水泄不通,明晃晃的刀刃直接抽了出来。
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太监和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,几个胆小的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孔颖达眉头紧锁,大步走上台阶:
“殿下这是何意?东宫乃储君清修之地,动刀动枪,成何体统?”
李承乾没理孔颖达。
他走到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太监面前。
这是东宫的掌事太监高福,平时负责李承乾的饮食起居。
“高福。”
李承乾看着他,
“孤在天牢这几天,你往清河崔氏的府上,递了几次条子?”
高福浑身猛地一哆嗦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脑袋磕得砰砰响:
“殿下冤枉啊!奴婢生是东宫的人,死是东宫的鬼,怎么敢跟外臣私通?殿下明鉴啊!”
李承乾扯了扯嘴角。
若是以前,他肯定会犹豫,会去查证据,甚至会被高福这副可怜相糊弄过去。
但现在?
“冤枉?”
李承乾抬起没受伤的右手,一把揪住高福的头发,强迫他抬起脸。
“孤昨晚在天牢,被三个拿刀的死士堵在牢房里。
刑部签发的腰牌,大理寺的内鬼。
这帮人连孤每天晚上几更天起夜都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李承乾把沾满干涸血迹的左臂怼到高福脸上:
“你闻闻,这血臭不臭?”
高福吓得裤裆一热,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:
“殿下饶命!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孤不需要你知道。”
李承乾松开手,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他转头看向程处默,伸手指了指高福,又随手指了人群里另外七八个平时鬼鬼祟祟的太监和宫女。
“这几个,全拖出来。”
程处默一挥手,身后的甲士立即冲进去,那几个人全拎了出来。
“殿下!您这是干什么?”
于志宁冲上前大声质问道,
“不教而诛,乃是暴政!殿下刚刚复位,怎能如此滥杀无辜?”
“滥杀无辜?”
李承乾猛地转过身,死死盯着于志宁:
“于大人,孤差点被人乱刀砍死在天牢里的时候,你们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属官在哪?”
于志宁被怼得一噎,后退了半步。
“程处默,动手。”
李承乾不再废话,
“乱棍打死。”
“遵命!”
几个膀大腰圆的甲士抄起军棍,照着高福等人的后背和脑袋,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砰!”
高福在地上疯狂翻滚,满脸是血,还在拼命求饶:
“殿下饶命……我说!我都说!是崔尚书让我……”
“砰!”
一记重棍直接砸碎了高福的后脑勺,红白之物溅了一地。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剩下的几个太监宫女也没扛过几棍,很快就成了一滩烂肉,连抽搐都不抽搐了。
孔颖达气得浑身发抖,胡子都在哆嗦。
他颤巍巍地举起笏板,指着李承乾的鼻子。
“疯了……殿下你疯了!”
孔颖达痛心疾首地喊道,
“这等血腥残酷之事,简直有违圣贤之道!臣听闻殿下在天牢受那妖人楚狂蛊惑,本以为是坊间传闻,没想到殿下竟真的变成这般暴虐之徒。”
孔颖达撩起官服下摆,作势就要跪下:
“臣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死谏殿下,悬崖勒马。”
“孔师!”
李承乾走到孔颖达面前,两人距离不到半尺。
“孤在天牢里,确实受了楚先生的指点。孤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李承乾指着地上的尸体:
“你们教孤的仁政,孤一个字都没忘。
但孤的仁政,只给大唐的百姓,不给你们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大族。”
孔颖达猛地抬起头,满眼不可思议:
“殿下…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孤清醒得很。”
李承乾双手背在身后,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东宫属官。
“以前,孤怕你们,敬你们。你们说孤应该宽厚,孤就事事退让。
结果呢?东宫被你们渗透成了筛子。
孤吃一口饭,都要被你们记在起居注上,拿去给崔仁师那帮老狗过目。”
李承乾走到于志宁面前,一把扯过他手里的笏板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殿下!”
于志宁脸色煞白,
“臣等追随殿下多年,呕心沥血,殿下怎能用这等诛心之言伤老臣的心?”
“追随多年?”
李承乾冷笑道,
“你们追随孤,是为了大唐的江山,还是为了你们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的门楣?
你们把孤当成木偶,想把孤捏成一个听你们话的废物皇帝。”
李承乾退后两步,站上台阶,声音传遍整个院子,
“从今日起,东宫不再养闲人!”
“想做孤的属官,拿政绩说话。
能办事,能替百姓办事,孤重赏!
谁要是再敢满嘴圣贤之道,背地里却跟外面的世家门阀眉来眼去,这几个奴才就是你们的下场。”
李承乾指着地上的死尸,
“你们若是觉得孤暴虐,觉得孤不配当这个太子。大可以现在就脱了这身官服,滚出东宫!”
“孤给你们选择。要么留下,按孤的规矩来。要么走,孤绝不拦着。”
说完,李承乾看都不看这帮呆若木鸡的大儒,转身朝着后殿大步走去。
“程处默,把院子洗干净。明天早朝前,孤不想闻到一点血腥味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
李承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。
院子里的属官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出声。
孔颖达看着地上的碎裂的笏板,又看了看那几具死状极惨的尸体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于志宁赶紧上前扶住他:“孔公,您没事吧?”
孔颖达大口喘着粗气,双手死死抓着于志宁的胳膊。
“废了……太子彻底废了!”
孔颖达咬牙切齿的吼道,
“他这是要挖咱们世家的根啊!大唐的江山,绝不能交到这种暴虐无道、敌视士族的人手里。”
于志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: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态度强硬,摆明了是要保太子。”
孔颖达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周围还在发抖的属官,凑到于志宁耳边。
“太子既然不仁,就别怪咱们不义。陛下不止他一个儿子。东宫待不下去了,咱们去找出路。”
于志宁心头一跳:“孔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孔颖达眯起眼睛,眼底闪过一丝狠辣。
“备车。今晚子时,去魏王府。”
孔颖达冷哼一声,
“老夫倒要看看,魏王殿下,愿不愿意接下咱们世家这份大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