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仁师微微偏过头,给站在文官队列前方的孔颖达使了个眼色。
孔颖达心领神会。
昨天在东宫被太子指着鼻子骂,还亲眼看着那几个属官被活活打死,他这股邪火早就憋到了极点。
“陛下!”
孔颖达猛地跨出队列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,
“老臣有本要奏!”
李世民眉头一挑:“孔爱卿,你有何事?”
“老臣要弹劾这妖人楚狂!”
孔颖达声嘶力竭地指着楚狂,
“此人在天牢之中,用妖言蛊惑太子殿下。
昨日太子回宫,竟性情大变,在东宫内大开杀戒,未经审讯便将八名内侍宫女活活打死。
东宫前院血流成河啊陛下!”
此言一出,满朝皆惊。
许多不知情的官员倒吸一口凉气。
太子向来以仁厚著称,怎么会干出这种暴虐之事?
“这妖人败坏储君仁德,毁大唐根基!”
孔颖达以头抢地,哭得那叫一个凄惨,
“若不杀此贼,大唐危矣!”
崔仁师立刻跟进,大步迈出队列:
“陛下!孔大人所言极是。
此人言辞诡辩,行事癫狂。
臣恳请陛下,恩准老臣与孔大人,在这太极殿上,与这楚狂进行一场御前辩论。”
“若他能辩赢,臣等甘愿受罚。若他输了,必须当众承认自己妖言惑众,即刻伏法!”
李世民眯起眼睛。
世家这是要用他们最擅长的经义学问,来把楚狂逼上绝路。
他刚想开口周旋一二,却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极其放肆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好啊!”
楚狂兴奋地直搓手,两只眼睛直放光,踩着破木板“啪嗒啪嗒”地走到大殿中央。
“辩论赛是吧?我接了!”
楚狂指着自己的脖子,冲着李世民大喊道,
“李二,你可听清了啊。今天我要是输了,不用他们动手,我当场自刎!你给我作证!”
李世民嘴角一抽,这混账东西,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。
“好!”
孔颖达猛地站起身,擦了把眼泪,死死盯着楚狂,
“老夫倒要看看,你这狂徒能吐出什么象牙来。”
孔颖达整理了一下衣冠,摆出大儒的架势,朗声道:
“《孟子》有云:‘君人者,以仁存心,以礼存心。’太子乃国之储君,当行仁恕之道。你为何教唆太子行暴虐之事,残杀无辜?”
“无辜?”
楚狂嗤笑一声,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,
“那几个太监宫女天天把太子的起居行踪往外递,差点害得太子在天牢里被人乱刀砍死。
这叫无辜?你家进贼了,你是好言相劝,还是抄家伙打出去?”
“一派胡言!”
孔颖达怒喝道,
“即便是犯了错,也当交由大理寺审理,依律定罪!不教而诛,便是暴政!此乃背离圣贤仁政之举!”
“仁政?”
楚狂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往前逼近两步,直勾勾地盯着孔颖达。
“孔老头,你天天把仁政挂在嘴边,那我问问你。”
楚狂伸出一根手指,
“你老家在曲阜,占了多少良田?有几万亩了吧?”
孔颖达一愣,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上面来了。
“你那些田,交过一文钱的税吗?”
楚狂声音猛地拔高。
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”
孔颖达脸色微变,结结巴巴地反驳道,
“那……那是历代先皇念及孔圣人教化之功,赐予孔家的祭田,依律免税!此乃祖宗荫庇!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楚狂破口大骂,
“什么祭田?那就是你们孔家兼并土地的遮羞布。
你们把百姓的田地全弄到自己名下,让百姓给你们当佃户,自己一毛不拔,全让老百姓替你们交税。”
楚狂猛地转身,指着崔仁师那帮世家官员:
“还有你们!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,背地里干的都是敲骨吸髓的勾当。
你们嘴里的仁政,就是让皇帝别管你们兼并土地,让你们世家舒舒服服地趴在大唐的血管上吸血。”
“你们也配谈仁政?我呸!”
楚狂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崔仁师脸色铁青,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。
因为楚狂说的是实话。
孔颖达更是被噎得满脸通红,指着楚狂半天说不出话:
“你……你这是强词夺理!老夫跟你论的是圣贤经典,你扯什么田产?”
“论经典是吧?行,老子今天就跟你论论经典。”
楚狂冷笑一声,踩着人字拖走到孔颖达面前。
“孔子说‘因材施教’。太子身处险境,东宫里全是你们这帮老阴逼安插的眼线,随时可能没命。我不教他拔刀杀人,难道教他引颈就戮?”
“你懂不懂什么叫真正的《论语》?”
楚狂双手叉腰,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。
“孔圣人身高九尺,臂力过人。
他老人家要是活到现在,遇上刺客,绝对是抄起竹简直接砸人脑袋上。
那不叫《论语》,那叫《抡语》!抡起膀子揍人的抡!”
“噗咳咳……”
龙椅上,李世民被口水呛到了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孔颖达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大逆不道的话,整个身子都在摇晃:
“你……你竟敢如此污蔑圣人?”
楚狂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贴脸输出:
“还有那句‘朝闻道,夕死可矣’。你们这帮腐儒怎么解释的?
早上明白了真理,晚上死了也甘心?”
“错!大错特错!”
楚狂大手一挥,
“这句的真正意思是: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,晚上就过去弄死你。”
“这才是孔圣人的战斗精神!懂不懂啊你个老废物。”
话音刚落,武将队列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。
“好!说得好!”
程咬金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
“俺老程以前最烦听这帮酸儒念经,今天听楚小子这么一讲,才发现孔圣人原来是个豪杰啊。
这《抡语》对俺的胃口。”
尉迟恭也跟着大笑:
“没错!早上打听路,晚上去弄死他。
这才是咱们武人的做派。孔老头,你还没人家楚小子懂你祖宗呢。”
武将们哄堂大笑,气氛彻底被点燃了。
文官那边却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孔颖达作为孔子后人,听到自家祖宗的经典被魔改成这副模样,还被一群大老粗奉为圭臬,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孔颖达指着楚狂,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
“有辱斯文……简直是有辱斯文!”
楚狂看着孔颖达这副快要抽过去的模样,眼珠一转,决定再添一把火。
他凑近孔颖达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幽幽地说道:
“孔老头,别在这装什么忠臣了。你昨晚大半夜不在家睡觉,是不是偷偷跑去魏王府了?”
孔颖达浑身猛地一僵,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他像见鬼一样看着楚狂。
昨晚去魏王李泰府上投诚,是他和于志宁两人秘密前往的。
为了避人耳目,他们连马车都没坐,是一路步行过去的。
这件事绝对是机密中的机密。
这妖人怎么会知道?
楚狂其实就是随口一诈,看孔颖达这反应,知道自己蒙对了。
他立刻继续说道:
“怎么?被我戳中痛处了?
表面上是太子的老师,背地里却跑去给魏王当狗。
你这种两面三刀的货色,也配在这大殿上跟我谈道德?”
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绝密败露的极度惊恐,加上被魔改经典的急火攻心,孔颖达只觉得喉咙一甜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孔颖达嘴里喷涌而出,直接溅在了旁边的盘龙柱上。
他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孔大人!”
“快传太医!”
文官队列瞬间乱作一团,几个官员手忙脚乱地上去搀扶。
崔仁师面色惨白,死死盯着楚狂。
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?
不仅言辞如刀,竟然连魏王府的绝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满朝文武大骇,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搭腔。
连崔仁师都默默往后缩了半步。
楚狂站在大殿中央,看着晕倒的孔颖达,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。
“这就晕了?我还没发挥完呢。李二,这算不算我赢了?你赶紧下旨砍我啊。”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,强压住内心狂翻的喜悦。
痛快!太痛快了!
这帮世家老狗平日里仗着学问和门第,在朝堂上颐指气使。
今天终于被这疯狗咬得原形毕露,连孔颖达都被气吐血了。
李世民大手一挥。
“胜负已分!”
“楚狂辩才无碍,字字珠玑,深得圣贤精髓!”
李世民昧着良心夸了一句,直接无视了楚狂求死的要求。
“传朕旨意!楚狂教导太子有功,即日起,封为太子少保,正二品!赐官服印绶!”
李世民顿了顿,看着楚狂那张错愕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下朝之后,立刻滚去东宫上任!没朕的旨意,不许随便乱跑。”
楚狂傻眼了。
不是,我特么骂了半天,不仅没被砍头,还当上正二品大员了?
这李二脑子有坑吧?
“我不干!老子才不去东宫当保姆。”
楚狂急了,扯着嗓子抗议。
李世民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,直接站起身,袖袍一甩。
“退朝!”
王德极有眼色地高喊:“退朝——!”
百官赶紧行礼退下。
几个太监抬着不知死活的孔颖达,匆匆往太医院跑。
楚狂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,气得直跺脚。
“李二!你个老阴逼!你给我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