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趿拉着那双破木板拖鞋,骂骂咧咧地走到东宫大门前。
他现在一肚子邪火没处发。
本以为在太极殿上指着鼻子骂李世民,能稳稳当当领个杀头大罪。
结果呢?
李世民不仅没砍他,还给他封了个正二品的太子少保。
“李二这个老阴逼,脑子绝对有坑。”
楚狂冲着东宫的红墙啐了一口。
刚走到大门口,楚狂就愣住了。
东宫门外,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。
李承乾领着东宫上下,规规矩矩地候着。
一见楚狂这副大裤衩配人字拖的打扮,李承乾不仅没觉得失礼,眼睛反而亮得吓人,直接迎了上来,深深作了个长揖。
“学生李承乾,恭迎恩师!”
楚狂翻了个白眼,往旁边躲了半步。
“谁是你恩师?别乱叫。老子是被逼着来的。”
李承乾根本不恼。
他觉得楚狂这是高人风范,是在考验他的诚意。
经过天牢那一夜,他早就把楚狂当成了救命稻草和人生导师。
“恩师教训得是。”
李承乾直起身,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,
“请恩师入崇文馆讲学。”
楚狂看着李承乾这副虚心求教的模样,气就不打一处来。
行,李二不杀我是吧?
那我就把你这宝贝儿子往死里整。
我看你这当爹的能忍到什么时候。
只要太子受不了跑去告状,这官肯定得撤,说不定还能判个大不敬的死罪。
“讲学?讲个屁的学!”
楚狂大摇大摆地走进东宫,一屁股坐在崇文馆前的青石阶上,
“去,把里面那些四书五经全给我搬出来,一把火烧了。”
这话一出,跟在后面的东宫属官们全傻眼了。
几个侥幸没在昨晚被清理的文官,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李承乾愣了一下,随即一咬牙,转头冲着太监喊道:
“没听见恩师的话吗?搬出来烧了。”
太监们手忙脚乱地往外搬书。
楚狂摸了摸下巴。
这小子还挺听话?那得下点猛药。
“书烧了,衣服也给我脱了。”
楚狂指着李承乾身上的蟒袍,
“换身粗布短打出来。今天第一课,叫强军先强体。”
李承乾二话不说,直接当着众人的面,把那件尊贵无比的蟒袍扒了下来,让太监找了套下人穿的短打换上。
“恩师,接下来怎么做?”
李承乾站在台阶下,一脸的跃跃欲试。
楚狂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平整的青石板上,双手撑地,双腿绷直,做了个标准的俯卧撑示范。
“这叫俯卧撑。照着做,先来五十个。”
李承乾一脸茫然,学着楚狂的样子趴在地上,撅着屁股,动作极其别扭。
“屁股往下压!腰挺直!”
楚狂走过去,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李承乾屁股上。
李承乾赶紧调整姿势,开始吭哧吭哧地做起来。
“恩师,这……这有何用处?”
李承乾一边喘气一边问道。
楚狂冷笑一声:
“用处大了!身体是造反……啊不,是保命的本钱。
你连五十个俯卧撑都做不了,以后你弟弟李泰拿刀来砍你,你跑得过他吗?”
李承乾浑身一震。
对啊!李泰那胖子虽然胖,但力气大得很。
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,要是真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天,连刀都提不动,拿什么争天下?
想到这,李承乾咬紧牙关,拼了命地往下压。
才做了十几个,李承乾的胳膊就开始发抖。
他平时养尊处优,哪里受过这种罪。
站在一旁的属官们互相交换着眼色,心里都在暗喜。
这楚狂简直是个疯子。
竟然让堂堂大唐储君像个泥腿子一样趴在地上受辱。
等太子受不了了,肯定会把这狂徒乱棍打死。
楚狂见李承乾还在坚持,转头冲着旁边看傻眼的程处默招了招手。
“小程啊,去,搬两块砖头过来。”
程处默一愣:“楚少保,搬砖作甚?”
“废话,压他背上啊!”
楚狂理所当然地说道,
“不加点重量,怎么激发潜能?”
程处默吓了一跳,赶紧看向李承乾:“殿下,这……”
“搬!”
李承乾满脸通红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程处默只好去旁边花坛拆了两块青砖,小心翼翼地放在李承乾背上。
重量一加,李承乾直接“砰”地一声趴在了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。
楚狂让人搬来一把太师椅,舒舒服服地躺下,又让宫女端来一盘冰镇葡萄。
他剥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,嚼得汁水四溢,吐出葡萄皮,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承乾。
“这就起不来了?”
楚狂语气里满是嘲讽,
“就你这点能耐,还想掌控东宫六率?还想跟世家斗?”
李承乾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,却怎么也撑不起身子。
“军中只服强者!”
楚狂声音陡然拔高,指着旁边的甲士,
“你看看他们!你连个大头兵都不如,谁会心甘情愿替你卖命?
你手里没刀,拿什么去砍人?靠你那张嘴吗?”
李承乾脑海里浮现出李世民当年玄武门之变的英姿,浮现出昨晚刺客那冰冷的刀锋。
“啊!”
李承乾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。
他双臂青筋暴起,硬顶着背上的两块青砖,一点一点地将身体撑了起来。
“二十一!”
李承乾咬着牙报数。
“二十二!”
程处默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。
他是个纯粹的武夫,楚狂那句“军中只服强者”直接戳中了他的心窝子。
“楚少保说得对!这才是练兵的真谛。”
程处默激动得一把扯掉头盔,直接趴在李承乾旁边,
“殿下,末将陪你一起做。”
周围的左卫率甲士们对视一眼,齐刷刷地脱掉重甲,全都在院子里趴了下来。
“一!二!三!”
整齐的呼喝声在东宫上空回荡。
楚狂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这群跟打了鸡血一样的武将,嘴角直抽搐。
不是,我就是想折腾一下太子,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?
“行,有精神是吧?”
楚狂把葡萄核一吐,
“做完五十个俯卧撑,绕着院子跑五十圈。跑完再给我做蛙跳。”
李承乾大吼一声:“听恩师的!”
……
平康坊,楚宅。
后厨里浓烟滚滚,呛人的烟味直往外冒。
武媚娘蹲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,被烟熏得连连咳嗽,眼泪直流。
她那张原本白净俏丽的脸蛋,现在已经沾满了黑灰,活像个非洲移民过来的。
“咳咳……这破灶台怎么连个火都生不起来?”
武媚娘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摔,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堂堂武家二小姐,入宫被封为才人,本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。
结果稀里糊涂被剥了身份,送到这个破宅子里给一个疯子当通房丫头。
最可气的是,那个叫楚狂的家伙,竟然真的拿她当粗使丫鬟使唤。
“楚狂……你给我等着。”
武媚娘咬着牙,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。
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。
昨晚楚狂的话虽然听着像疯话,但结合皇帝把她秘密送来的举动,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。
皇帝在防着她。
“想让我屈服?做梦。”
武媚娘重新捡起烧火棍,对着灶膛里的柴火狠狠捅了两下,
“我一定要摸清你的底细。我就不信了,本小姐不能让你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。”
……
太极宫,甘露殿。
李世民靠在软榻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正听着李君羡的汇报。
“楚狂让太子脱去蟒袍,换上短打,在院子里做一种名为俯卧撑的动作。还让程处默在太子背上加了青砖。”
李君羡念着百骑司刚送来的密报,表情十分古怪。
“太子力竭倒地,楚狂便出言讥讽,称军中只服强者。
太子受此刺激,竟突破极限,连程处默等一众武将也大受震撼,跟着一起操练。”
李世民听完,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。
“好一个军中只服强者。”
李世民抿了一口茶,眼中精光闪烁,
“这小子是个懂兵的。承乾以前就是太文弱了,被那帮酸儒教废了。
现在被这疯狗一咬,倒终于有了几分朕当年天策上将的影子。”
李世民放下茶杯,心情大好。
他把楚狂扔去东宫,就是为了把李承乾这块温吞水给烧开。
现在看来,效果出奇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