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把手里的黑色折子往龙案上重重一拍,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不去。”
李世民端茶的手猛地停在半空,茶水在杯盏里荡起一圈涟漪。
“这事没商量。”
楚狂翘起二郎腿,脚上的破木板拖鞋还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,
“你们老李家儿子争家产,关我屁事?
李泰想当太子,世家想借着李泰上位,这都是你们皇室的烂账。
我一个光杆少保,跑去魏王府干嘛?嫌命长给人当靶子啊?”
“粮仓被烧,关中即将缺粮,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!”
李世民加重了语气,帝王的威压隐隐散发出来。
“那你就去查放火的人,去外地调粮啊。”
楚狂翻了个白眼,看李世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,
“找我有什么用?我又不是神仙,还能凭空给你变出粮食来?”
李世民死死盯着楚狂,目光明灭不定,看了足足有半晌。
楚狂却丝毫不惧,把脖子一梗,指着自己的脑袋冷笑道:
“你非要我去也行。抗旨不遵是个什么罪名?是不是能直接拉出去砍了?
来,别犹豫,今天就成全我。早死早超生。”
出乎意料的是,面对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辞,李世民这次连骂都没骂。
他慢慢放下茶杯,往宽大的龙椅靠背上一靠,像是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。
“滚吧。”
楚狂愣了一下。
这都不砍自己?
“真不砍?”
“滚。”
楚狂撇撇嘴,站起身,趿拉着木板拖鞋往外走去。
他一边走还一边嘀咕:
“这老阴逼今天转性了?憋什么坏水呢……”
等楚狂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,一直缩在角落里装木头人的大太监王德,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。
“陛下……”
王德小声问道,
“这楚少保也太猖狂了。
粮草这么大的事,他竟然敢直接给您甩脸子。
要不要奴婢派百骑司的人去敲打敲打他?”
李世民转过头,狠狠瞪了王德一眼。
王德吓得双膝一软,赶紧跪在地上。
“敲打?你拿什么敲打一个连死都不怕的疯子?”
李世民冷哼一声,拿起桌上的黑色折子,随手扔进旁边的黄铜火盆里,
“这小子精得跟猴一样。他看出来朕想拿他当刀使,去探魏王府和世家的底,所以直接尥蹶子不干了。”
火苗瞬间窜上来,将那份记载着大唐危机的折子烧成灰烬,火光映照在李世民阴沉的脸上。
“那……就这么由着他胡闹?”
王德磕了个头,大着胆子问道。
“由着他?”
李世民突然冷笑出声,
“他以为不接朕的旨意,就能置身事外了?他太小看关陇世家那帮老狗的肚量了。”
李世民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。
“他断了世家的盐路,又在太极殿上把孔颖达气得吐血三升,昨晚更是把长孙冲和杜荷打进了天牢。
世家早就把他当成了眼中钉、肉中刺,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。”
李世民轻笑一声:
“他不想卷进来,世家也会逼着他卷进来。
等着看吧,明天的早朝,有这小子受的。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,太极殿。
楚狂大喇喇地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后面,靠着一根盘龙柱,脑袋一点一点地正在打瞌睡,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。
“有本早奏,无本退朝——”
王德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。
话音刚落,文官队列里猛地冲出一个人,速度之快,简直不像个古稀之年的老人。
国子监祭酒,大儒盖文达。
这老头七十多岁了,胡子花白,手里双手举着笏板,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。
“陛下!老臣要弹劾!老臣要死谏!弹劾太子少保楚狂!此人祸乱东宫,对太子施展妖术,罪不容诛啊陛下!”
这一嗓子直接让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。
文武百官纷纷交头接耳,面露惊骇。
楚狂被这一嗓子直接吼醒了,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一脸懵逼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头。
妖术?老子什么时候会妖术了?
我会个锤子妖术。
李世民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面无表情,心里却暗自发笑:
来了,这帮世家果然按捺不住了。
“盖爱卿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”
李世民故作威严,沉声道,
“楚狂昨日才去东宫上任,满打满算不过半日,何来妖术一说?”
盖文达转过身,用颤抖的手指着楚狂的方向,破口大骂。
“陛下明鉴!老臣有东宫属官冒死送出来的亲笔血书为证。”
盖文达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块染着刺眼红色的白布,高高举起,
“昨日楚狂一到东宫,便如邪魔附体,逼迫太子殿下脱去象征储君的蟒袍,换上粗布短打。”
“不仅如此,他还用妖法控制了太子殿下的心智,让殿下整个人趴在地上,双手撑地,不停地上下起伏。
那等羞辱的姿势,简直有辱储君威仪,有辱斯文啊!”
武将队列里,程咬金正掏着耳朵,听到这话,动作一顿,转头跟旁边的尉迟敬德挤眉弄眼地嘀咕道:
“老黑,这老头说的……是不是昨天教咱们的那个俯卧撑?”
尉迟敬德瞪着牛眼,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:
“八成是,俺昨天做完,感觉胳膊上的劲儿都大了一圈。”
盖文达还在继续控诉,声音越来越凄厉。
“更可怕的是,那楚狂还逼着太子殿下在院子里,像田里的蛤蟆一样,双腿弯曲,在地上乱蹦乱跳。”
“太子殿下千金之躯,竟然被这妖人折磨得满头大汗,双腿抽搐,最后瘫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,只能任由这妖人摆布。”
盖文达猛地转头,双眼通红,死死盯着楚狂,仿佛要生吃了他。
“这不是妖术是什么?他这分明是在用邪法吸食太子殿下的龙气,意图谋反!若不将此人千刀万剐,大唐储君就要被他毁了,大唐江山危矣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也附议!请陛下立刻将楚狂下狱,交由三法司会审,严刑拷打,逼问解救太子之法。”
“请陛下斩杀妖人,以正朝纲!”
呼啦啦一片,三十多个世家派系的文官,如同潮水一般全跪了下来,声势浩大。
民部尚书崔仁师站在最前面,手里捏着笏板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,冷冷地看着楚狂。
孔颖达昨天被气得吐血晕倒,今天没来上朝,但这帮世家官员显然是连夜商量好了对策,换了个更致命的角度继续发难。
你楚狂不是能言善辩吗?
你不是能把《论语》魔改成《抡语》吗?
今天我们不跟你论经义,我们直接给你扣一顶“施展妖术”的帽子。
在这大唐,沾上“妖术”两个字,那就是十恶不赦的死罪,任你舌灿莲花也百口莫辩。
李世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目光越过群臣,看向楚狂。
“楚狂,满朝文武都说你在东宫施展妖法,把太子变成了……咳,蛤蟆。你作何解释?”
李世民极力压制住嘴角的笑意,一本正经地问道。
楚狂站在柱子旁边,看着跪了一地,义愤填膺的文官,简直哭笑不得,差点气乐了。
神特么妖术?
神特么吸食龙气?
老子那是带那胖太子做俯卧撑和蛙跳。
这是现代军训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好不好?
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鳖。
楚狂趿拉着木板拖鞋,“啪嗒啪嗒”地大摇大摆走到大殿中央。
他不仅没下跪行礼,反而走到盖文达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哭天抢地的老头。
“老头,你刚才说,太子趴在地上起伏,在院子里乱蹦,是我用妖法控制的?”
楚狂掏了掏耳朵,一脸戏谑。
盖文达梗着脖子,大义凛然道:
“难道不是?太子殿下向来温文尔雅,举止端庄,若不是中了你的邪法,怎么会做出那种粗鄙野蛮、如同禽兽般的举动?”
楚狂懒得跟这帮文盲废话,直接转头看向武将队列。
“老程!老黑!”
楚狂随意地招了招手。
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,咧嘴一笑,大步迈出队列。
“楚小子,叫俺们干啥?是不是要揍这帮酸儒?”
程咬金大嗓门震得大殿嗡嗡作响,吓得几个文官一哆嗦。
楚狂指了指大殿中央光洁的青砖空地。
“这帮文盲没见过世面,非说强身健体的动作是妖术。来,给他们展示一下,什么叫大唐军魂。什么叫男人的浪漫。”
程咬金一听,顿时来了精神。
昨天他做了一组俯卧撑,回去之后觉得浑身舒坦,筋骨都活动开了,正愁没地方显摆呢。
“好嘞!看俺老程的。”
程咬金二话不说,“呼啦”一下掀起官服下摆,直接在大殿中央趴了下来,双手稳稳撑在青砖上,动作极其标准。
尉迟敬德也不含糊,冷哼一声,跟着趴在旁边。
“一!二!三!四……”
两个大唐最顶级的国公爷,身经百战的杀神,就在这庄严肃穆的太极殿上,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,吭哧吭哧地做起了俯卧撑。
文官们全都傻眼了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盖文达张着嘴,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,连手里的血书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楚狂这妖人,竟然连这两位赫赫有名的杀神都能控制?
他到底有多可怕的法力?
楚狂双手抱胸,笑眯眯地看着三观碎了一地的盖文达。
“看见没?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!这叫俯卧撑。是专门用来锻炼臂力和腰腹力量的。”
楚狂指着地上正做得起劲的两个国公,
“太子殿下身子骨弱,走两步路都喘,以后要是遇到刺客,连刀都提不动。
我让他锻炼体魄,强健筋骨,有错吗?”
崔仁师见势不妙,知道今天这“妖术”的帽子恐怕扣不上了,立刻出声反驳:
“强词夺理!就算那起伏的动作是锻炼,那蛤蟆跳呢?堂堂储君学蛤蟆在地上蹦,简直荒谬绝伦,成何体统?”
“蛤蟆跳?”
楚狂冷笑一声,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,
“那叫蛙跳。练下盘稳固和爆发力的。你们这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懂个屁。”
楚狂突然转过身走到崔仁师面前,一把死死揪住他的官服领子,硬生生将这个高高在上的民部尚书拽得一个踉跄。
“你……你放肆!天子驾前,你敢对朝廷命官动粗?”
崔仁师大惊失色,被勒得喘不过气来,疯狂挣扎。
楚狂根本不理他,直接转头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。
“李二!这帮老狗非说这是妖术,行,老子今天就让他们开开眼,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妖术。”
楚狂猛地松开崔仁师,转身一指崔仁师和跪在地上的三十多个世家文官,杀气腾腾地怒吼一声:
“王德!把太极殿的门给老子关上。”
“今天这帮老头,每人一百个俯卧撑,五十个蛙跳。
谁做不完,谁特么就是中了我的妖术,必须物理超度。直接拖出去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