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咬金眼珠子一转,冲外面喊了一嗓子:
“来人!把俺带来的酒搬上来。”
十几个龟公吭哧吭哧地搬进来几十个大酒坛子,在画舫角落里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程咬金亲自走过去,一巴掌拍开一坛泥封,浓烈的酒气瞬间在画舫内散开。
“楚兄弟!美色不急于一时,咱们武将的规矩,到了酒桌上,先干三大碗。”
程咬金端起两个比成年人脑袋还大的海碗,倒满后递给楚狂一个。
楚狂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略显浑浊、泛着微黄的酒水,冷笑出声。
就这?
中午自己刚把长孙无忌给灌的估计还没醒呢。
你们两个小卡拉米还想跟自己拼酒?
要知道自己前世可是号称一直喝的。
“老程,你确定要跟我拼酒?”
楚狂挑衅地看着他,
“我怕你待会儿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,还得我雇车拉你回去。”
“狂妄!”
尉迟敬德一听也不干了,直接抱起一个酒坛子走过来,
“俺老黑在军中喝酒就没输过。今天非把你小子喝趴下不可。来,干!”
“行,来!”
楚狂也不废话,直接端起海碗,“咕咚咕咚”一口气干了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半个时辰后。
画舫里东倒西歪全是空酒坛子,酒水洒了一地。
楚狂舒坦地打了个饱嗝,脸不红气不喘,甚至还觉得肚皮有点撑,这酒喝得跟灌水似的。
再看对面。
程咬金满脸通红,领口大开,正抱着一根雕花柱子在那儿傻笑,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。
尉迟敬德更是连舌头都大了,黑脸透着紫红,说话直漏风。
“楚……楚兄弟……”
程咬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大着舌头,竖起大拇指说道,
“你这酒量……俺老程服了。真他娘的海量。”
酒精彻底上头,程咬金借着酒劲开始倒苦水。
“憋屈啊!俺们武将……太憋屈了!”
程咬金一把扯开衣服,指着胸口纵横交错的刀疤,声音哽咽,
“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,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。流了多少血?死了多少兄弟?”
“结果呢?如今天下太平了,朝堂上全是那帮酸儒文官的天下。他们每天动动嘴皮子,就对俺们指手画脚。”
“克扣军饷!打压武将!俺们在前面拼命,他们躲在后面挑刺。凭什么?”
尉迟敬德听到这话,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孩子:
“老程说得对!那帮世家老狗,根本不把俺们当人看。
今天你在太极殿上骂他们,俺心里痛快啊!太痛快了!”
楚狂正愁没机会搞事,一听这话,眼睛一亮,立刻开始疯狂拱火。
“你们就是太软弱了!”
楚狂把酒碗重重一摔,指着两人大声骂道,
“文官算个屁啊!大唐的天下是他们写字写出来的?那是你们一刀一枪砍出来的。”
“没有你们在边关守着,那帮文官早被突厥人抓去当奴隶,给人家洗脚倒夜田了。
他们就是一群没骨头的软蛋,只会窝里横。”
“我要是你们,谁敢在朝堂上哔哔,直接大耳刮子抽他。抽到他满地找牙闭嘴为止。
怕什么?你们手里有兵啊!大不了反了这鸟朝廷!”
尉迟敬德激动得直接扑过来一把抱住楚狂的大腿,眼泪鼻涕蹭了楚狂一身。
“知音啊!楚兄弟,你简直就是俺们武将的知音啊。”
尉迟敬德嚎啕大哭,
“百年难遇啊!你比俺亲爹还懂俺。”
程咬金更是热血冲脑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一把抽出旁边的横刀。
“楚兄弟说得对!干他娘的文官!”
程咬金大吼一声,
“来人!去给俺抓只活鸡来,再拿黄纸来。”
老鸨在外面吓得腿都软了,生怕这几位爷在船上杀人,赶紧让人送进去一只扑腾的大公鸡和一叠黄纸。
程咬金手起刀落,一刀剁了鸡头,把热腾腾的鸡血滴在三个倒满酒的海碗里。
“楚兄弟!今天俺老程,还有老黑,要跟你结拜。”
程咬金瞪着通红的眼睛,喷着酒气喊道,
“以后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!谁敢动你,俺老程带兵平了他家。”
楚狂原本还有点清醒,这会儿也被气氛烘托到了顶点。
他脑子一转,飞快盘算起来。
这两个可是大唐最顶级的国公,北衙禁军的统领,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兵权。
要是和他们结拜,以后自己去长安城横着走,到处惹是生非,带着禁军去打砸抢,谁敢管?
排场越大,惹的祸越大,性质越恶劣,李世民砍自己的几率就越高。
“好!结拜!”
楚狂一拍大腿,直接答应下来。
三人也不管什么规矩了,直接在画舫的甲板上跪成一排。
头顶是一轮冷月,江风吹得三人衣袂翻飞,配合着楚狂刚才震天响的骂声,这画面要多嚣张有多嚣张。
程咬金端着血酒,大声宣誓:
“皇天在上!厚土在下!今日俺程知节!”
“俺尉迟恭!”
“我楚狂!”
“结为异姓兄弟!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!”
程咬金年纪最大,当了大哥。
尉迟敬德排老二。
楚狂理所当然成了三弟。
“大哥!”
“二哥!”
“三弟!”
三人把血酒一饮而尽,抱在一起哈哈大笑。
楚狂心里美滋滋的。
有了这两个铁杆打手,明天就去把崔仁师的尚书省给砸了,看李二怎么收场。
然而,楚狂刚才为了拱火,骂文官的声音实在太大。
江面空旷,这声音一字不落地飘到了河对面仅有几十步之遥的“天香楼”二楼雅座里。
此刻,正在天香楼宴请江南大儒的魏王李泰,听到那句“文官算个屁”“大不了反了”,气得浑身肥肉直哆嗦,直接带着一群侍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。
就在这兄弟情深、气氛达到高潮的瞬间。
画舫的门被人“砰”的一脚从外面猛地踹开。
一个穿着华贵蟒袍、体型肥胖、气喘吁吁的年轻人站在门口。
他指着甲板上刚喝完血酒的三人,破口大骂。
“楚狂!你一个东宫少保,竟敢私自结交北衙禁军统领,辱骂朝廷命官,还敢大呼造反?
你这是结党营私!你是不是活腻了,想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