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颤抖着满是冻疮和泥垢的双手,接过海碗,那一瞬间,浑浊的眼泪瞬间决堤,冲刷着脸上厚厚的泥土。
他自己饿得两眼发黑,却没舍得吃一口,先用手指头蘸了一点粥,细心地吹凉了,颤巍巍地塞进孙女嘴里。
小女孩尝到了久违的米味,无神的双眼瞬间亮了,猛地扑上去,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碗狼吞虎咽,连嚼都不嚼就往下咽,差点被烫得背过气去。
老汉看着孙女吃下去了,这才趴在地上,不顾一切地舔着碗边溢出来掉在泥地上的米汤。
“活菩萨……活菩萨啊!”
老汉一边吃,一边疯狂地给楚狂磕头。
这一幕,彻底击碎了灾民们最后的疑虑。
人群沸腾了。
“真的是给俺们吃的。真的是白米饭。”
“青天大老爷啊!救命的恩人啊!”
十万灾民,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,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。
无数人捧着刚领到的热粥,一边烫得直吸溜,一边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掉,混在粥里一起咽下。
有的人吃着吃着就仰天嚎啕大哭起来,哭自己饿死在路上的爹娘,哭自己为了半块饼卖掉的儿女。
“楚青天!”
不知道是谁带头嘶吼了一句。
紧接着,这三个字就像燎原的烈火,瞬间蔓延开来。
“楚青天!”
“楚青天!!”
十万人的呼喊声震耳欲聋,气吞山河,连脚下的蓝田大地都在这股愿力下微微颤抖。
楚狂站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那个大木勺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
他看着眼前这十万张沾满泥水和眼泪的脸,看着那些因为一碗粥就重新焕发生机的生命。
他的眼眶开始红了起来。
这些百姓有什么错?
他们起早贪黑在土里刨食,他们交着最重的赋税,他们只是想在灾年活下去。
错的是那些垄断粮食,发国难财的世家门阀。
错的是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吃人时代。
楚狂握着木勺的手越来越紧。
老子既然来了大唐,既然受了这十万人的一声“青天”,那就得干点人事。
死不死以后再说,今天老子先把这帮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狗,彻底拉下神坛。
就在这时。
官道尽头突然扬起漫天的烟尘。
大批人马正朝着李家庄狂奔而来。
一面绣着“京兆”二字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京兆尹崔仁师的亲弟弟,崔仁义,正脸色铁青的骑在高头大马上。
他身后跟着两千多名京兆府衙役,以及三千名全副武装的折冲府府兵。
崔家在长安城内接到了李家庄被抄的消息,整个清河崔氏都炸锅了。
这三十万石粮食是他们逼迫皇帝李世民就范的最大筹码,绝对不容有失。
谁敢动崔家的粮,谁就得死!
崔仁义一马当先冲到庄子前,猛地勒住缰绳,战马发出一声长嘶,人立而起。
他看着大门外架起的一百多口大锅,看着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灾民,再看着那些被扒光衣服的崔家管事,气得浑身发抖,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马背上。
“大胆狂徒!”
崔仁义“唰”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,指着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楚狂,厉声怒吼,
“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聚众抢劫我清河崔氏的私产?还敢折辱我崔家家臣?还有没有王法了?”
“左右府兵听令!把这个带头造反的贼子给我拿下。谁敢反抗,就地格杀勿论!”
五千名府兵和衙役立刻拔出刀枪,弓弩上弦,将施粥的场地团团包围,冰冷的刀锋直指手无寸铁的灾民。
那些刚刚吃上一口饱饭、以为遇到活菩萨的灾民们吓坏了,纷纷惊恐地后退。
“直娘贼!当俺老程是泥捏的?”
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,两位国公毫不犹豫地提着兵器冲到了楚狂身边,一左一右将他护住。
“列阵!保护楚大人!”
随着一声令下,两千武卫士兵瞬间列阵,长枪如林,陌刀出鞘,毫不退让地与京兆府的兵马针锋相对。
肃杀之气弥漫,大战一触即发!
楚狂冷冷地看着马背上耀武扬威的崔仁义,把手里断裂的大木勺随手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面对五千大军的包围,他不仅没怕,反而慢慢抬起头,咧开嘴笑了。
他转过头,从旁边一名武卫士兵的腰间,“铮”地一声抽出一把百炼横刀。
刀锋直指马上的崔仁义:
“王法?老子今天就教教你,在这大唐,谁特么才是王法!”
“给我拿下他,死活不论。出了事我崔家担着。”
崔仁义看见楚狂竟然敢拿刀指着自己,气的大吼一声。
五千名京兆府的府兵和衙役互相看了一眼,慢吞吞地举起手里的制式长矛,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一样,准备往前围。
“我看谁敢动我三弟。”
程咬金那把百十来斤的宣花斧被他双手抡圆了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,坚硬的青石板如蛛网般寸寸碎裂,细碎的石块宛如暗器般四下飞溅,打在最前面几个府兵的铠甲上,震得他们连连后退。
紧接着,两千名左右武卫的精锐甲士整齐划一地向前迈出一步。
“唰”的一声,两千杆精钢打造的长枪齐刷刷平举,枪尖直指前方。
这群可是跟着李世民从玄武门、从突厥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。
两千人汇聚在一起的铁血杀气,犹如实质般排山倒海地压了过去,硬生生压得对面五千府兵连气都喘不过来。
那些府兵平时也就是在长安城里抓抓小偷、管管治安,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搏命阵仗?
前排的人吓得双腿发软,不停的往后退。
“废物!一群没用的废物!都给我上啊!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?”
崔仁义红着眼用马鞭疯狂抽打着前面的几个衙役。
而此时的楚狂,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
楚狂脚下突然发力,整个人猛然加速,借着冲力高高跃起,一刀背直接拍在崔仁义那匹高头大马的马头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,庞大的身躯竟然轰然倒地。
崔仁义猝不及防,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,在地上滚了七八圈。
没等他哀嚎出声,楚狂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,那把横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