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,务本坊。
国子监三个大字很是耀眼。
这里是大唐最高学府,平日里进出的,全都是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和满腹经纶的当朝大儒。
连门口扫地的仆役,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子清高劲儿。
然而今天,这份百年传承的清净,被打破了。
太子李承乾带着楚狂、程处默,身后还跟着妖艳妩媚的武媚娘,一行四人直接冲了进来。
“站住!此乃国子监重地,闲杂人等……”
守门的国子监监丞刚皱着眉头想上前盘问,话还没说完,程处默直接大巴掌一挥,把人“呼啦”一下扫到了台阶下面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!太子殿下和楚少保的路你也敢拦?滚一边去。”
程处默这一嗓子,吓得几个门子连忙让开了一条道。
武媚娘跟在楚狂身后,看着前面那个连正眼都没看国子监牌匾的男人,美眸中异彩连连。
放眼整个大唐,敢在国子监如此跋扈的,恐怕也只有这位楚少保了。
李承乾走在最前面,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回廊,来到国子监最深处的一座独立院落。
院墙垒得极高,外面还站着十几个按刀而立的守卫,防守严密得像个军营。
“少保大人,这就是印书作坊了。”
李承乾停下脚步,转头对楚狂说道,
“里面全都是关东世家安排的人。
名义上这是朝廷的产业,花着国库的钱,可实际上印什么书、印多少,全由崔、卢那几家说了算。
上个月父皇想印几本《齐民要术》发给天下农户,他们硬是推脱说木料不足,能拖上大半年。”
楚狂闻言,冷笑了一声:“把门踹开。”
“好嘞!俺老程就等您这句话了。”
程处默兴奋地搓了搓手,退后两步,猛地一个助跑,对着大门就踹了过去。
这一脚,直接将门栓给踹断了,两扇门应声而开。
院子里的景象,立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几人眼前。
几十个光着膀子的老工匠正趴在一张张长条桌前,手里拿着细小的刻刀,对着面前的木板一点点抠挖。
每个人都满头大汗,眼睛死死盯着木板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气息重了吹偏了刀锋。
院子正中央,站着个穿绯色官服的老头,正背着手,颐指气使地巡视着。
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闪了老腰。
这位正是国子监祭酒孔颖达。
几天前在太极殿上,孔颖达被楚狂当众揭穿投靠魏王,气得吐血晕厥。
今天身体刚好转一点,特意跑来作坊视察《论语》的雕版进度,想借此向世家邀功,没想到冤家路窄,竟然在这里撞上了这个煞星。
“楚狂!你这狂徒来此作甚?”
孔颖达指着楚狂,手指头哆嗦个不停,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,
“这是朝廷重地,圣贤教化之所!闲杂人等立刻给老夫滚出去。”
楚狂连正眼都没看他,径直越过孔颖达,走到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工匠桌前。
老工匠被这凶神恶煞的阵仗吓坏了,手里的刻刀停在半空,微微发抖。
桌子上摆着一块上好的枣木板,上面已经反向雕刻出了几百个蝇头小字。
字迹倒是工整,但木屑还连在上面,显然是个极其熬人的细致活。
“老头,这玩意儿刻一块,得多久?”
楚狂敲了敲桌子问道。
老工匠咽了口唾沫,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孔颖达,又看了看旁边穿着太子常服的李承乾,老老实实地回答道:
“回……回贵人的话。这枣木坚硬,刻字极费功夫,需得凝神静气。
老朽干了三十年,算是这作坊里手脚最快的了。
若要刻满这一板,且不出错,怎么也得一个月光景。”
“一个月?就为了这一页纸的内容?”
楚狂瞪大眼睛,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,
“那要是中间刻错一个字呢?”
老工匠重重地叹了口气,满脸苦涩地指着墙角堆成小山一样的废木料:
“刻字讲究一气呵成。
若是手一抖,刻错了一笔,或者木头纹理劈了……这一整块板子就彻底废了,前面的心血全部白费,只能扔掉重来。”
楚狂听完,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。
突然,他仰起头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楚狂指着满院子的木板,又指了指孔颖达,
“老子还以为你们关东世家垄断天下书籍,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密技术。
搞了半天,就这?这特么不就是脱裤子放屁,多此一举吗?”
孔颖达气得几步冲过来,死死挡在工匠桌前。
“竖子无知!狂妄至极!”
孔颖达大义凛然地吼道,
“雕版印书,乃是先贤传下来的无上智慧。
天下书籍,皆由这刀笔一点点刻印而成。这已经是我大唐最快的印书之法。
我世家正是靠着这份底蕴,耗费无数人力物力,才能教化万民,传承百年。
你一个满嘴污言秽语的黄口小儿,懂什么叫教化之功?”
“最快的方法?”
楚狂收起笑容,满脸嘲讽地看着孔颖达。
他走到墙角,从废料堆里随便捡起一块木板,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扔到孔颖达脚下。
“你睁开你的老花眼,好好看看这块板子。”
楚狂指着上面被划掉的一个字,
“就因为这个‘之’字刻歪了一笔,前面辛辛苦苦刻好的几百个字,全特么跟着陪葬。
一个月的心血打水漂,上好的枣木当柴烧。
你们世家管这叫智慧?我告诉你,猪都比你们聪明。”
孔颖达被噎的老脸一红,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道:
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!些许损耗算得了什么?
只要刻成一版,便可印制千百册,造福士林。
这其中的功德,岂是你这种粗鄙之人能懂的?”
“功德个屁!”
楚狂直接指着孔颖达骂了起来,
“你们用这种蠢到家的办法,导致印一本书的成本高得离谱。
然后你们再把书价定到天上,五贯钱一本破《论语》。
五贯钱啊!普通老百姓砸锅卖铁,一家人干一年农活,都买不起你们世家的一本书。”
“知识全被你们锁死在这几块破木板上,天下寒门永无出头之日。
你们世家就能世世代代趴在大唐老百姓身上吸血,还恬不知耻地管这叫教化万民?我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