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。
天牢甲字号最深处。
李承乾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愁眉苦脸地蹲在木栅栏前,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。
对面宽敞的牢房里,楚狂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厚厚的干草堆上,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抽出来的干草根,翘着二郎腿,还在为自己没被砍头、错失了百亿系统奖金而生闷气。
“先生……”
李承乾小心翼翼地开口,生怕触怒了这位活神仙。
楚狂没好气地说道:
“有屁快放,没看本大爷正烦着吗?”
李承乾咽了口唾沫,赶紧把朝堂上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“先生,世家门阀把持盐路,借机逼迫父皇废除科举。
如今长安城斗盐五百文,百姓苦不堪言,马上就要易子而食了。
父皇在宫里急得连摔了三个茶杯,满朝文武束手无策。
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,可有破局之法?”
楚狂听完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“噗嗤”一声乐了,笑得在草堆上打滚。
他坐起身,把嘴里的干草吐到一边,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承乾问道:
“就这?”
“就这点破事,把你爹一个马上皇帝,逼得在朝堂上摔杯子无能狂怒?”
李承乾脸涨得通红,急切辩解道:
“这可不是小事啊先生!人不吃盐会浑身浮肿乏力,时间长了真的会死人的。大唐的青盐产量本就不多,如今被世家一卡……”
“停停停!打住!”
楚狂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打断他,
“谁告诉你们,这天下只有青盐能吃?”
李承乾愣住了,呆呆地说道:
“除了青盐,还有海盐。但海盐苦涩难以下咽,且运输路途遥远,远水解不了近渴啊……”
“毒盐矿呢?”
楚狂挑了挑眉,反问道。
“嘶——”
李承乾吓得倒吸一口凉气,连连摆手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
“先生说笑了!那毒盐矿虽然满山都是,咱们关中终南山一带就随处可见。
可那东西吃下去会腹痛如绞、上吐下泻,吃多了当场暴毙。
那里面有剧毒,连最贱的牲口都不吃啊。”
楚狂恨铁不成钢地走到栅栏前,指着李承乾的鼻子破口大骂:
“说你们大唐人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,你们还不服气。”
“守着漫山遍野的金饭碗在这要饭,活该你们李家被世家拿捏得死死的。”
楚狂转过身,冲着外头值班的狱卒大吼一声,
“喂!那个谁!去给老子弄两块终南山上的毒盐矿来。
再找个破陶罐,弄点木炭、细沙,还有几块干净的破布过来。
动作快点,耽误了老子装逼,要你的命!”
狱卒早就得了百骑司死命令,对楚狂的要求那是有求必应。
没过多久,就气喘吁吁地端着个大木盘子跑了回来,上面放着楚狂要的所有零碎东西。
不仅如此,为了讨好这位爷,狱卒还额外附赠了一个崭新的夜壶。
狱卒挠挠头,满脸堆笑:
“楚公子,牢里实在找不到好陶罐了,您看这个夜壶成不?刚从库房拿的,绝对没用过。”
李承乾看着那个夜壶,脸都绿了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楚狂倒是一点不嫌弃,一把抓过那个夜壶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夜壶就夜壶,只要没尿过就是好容器。
承乾小子,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,今天老子就免费教教你们,什么叫跨越千年的降维打击。”
楚狂把那块带着杂质,散发着刺鼻苦臭味的毒盐矿扔在地上,找了块石头,三两下砸成碎块,又耐心地碾成细细的粉末。
然后,他把这些令人作呕的粉末倒进一个装满清水的木盆里,找了根木棍用力搅拌,让盐分充分溶解在水里,形成了一盆浑浊不堪的泥浆水。
接着,他拿起那个夜壶,找准位置,“咔嚓”一声,把底部直接敲掉一个规则的窟窿。
他在夜壶的窟窿处严严实实地垫上几层破麻布,然后铺上一层细沙,再铺上一层捣得极碎的木炭块,最后再盖上一层布。
一个极其简陋,却蕴含着现代化学结晶的“粗盐多层过滤装置”,就这么做好了。
“看清楚了没?”
楚狂指着这个夜壶,
“你们大唐人脑子是不是没发育完全?连木炭有极强的吸附性,能吸附杂质和重金属毒素都不知道?”
李承乾蹲在对面,眼珠子瞪得溜圆,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。
楚狂端起那盆浑浊不堪的毒盐水,顺着夜壶的口子慢慢倒了进去。
水流经过木炭和细沙的层层过滤,顺着底部的窟窿,“滴答、滴答”地流出来。
奇迹发生了!
原本发黄发黑、带着刺鼻气味的毒盐水,流到下面的破海碗里时,竟然变得清澈见底,宛如山间最纯净的泉水。
“这……这水怎么变清了?”
李承乾惊呼出声,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“大惊小怪的土鳖。”
楚狂撇撇嘴,让狱卒拿了个烧得旺旺的炭火盆过来。
他把那碗过滤好的清盐水架在火盆上猛火熬煮。
随着温度不断升高,碗里的水分开始“咕噜咕噜”地沸腾蒸发,白色的水汽弥漫在阴暗的牢房里。
没过多久,碗底开始出现白色的结晶体。
等到水分彻底熬干,楚狂用布垫着端起那个破碗。
只见碗的底部,赫然结出了一层宛如冬日初雪般洁白无瑕的盐粒。
细若绵沙,没有半点杂质。
楚狂拍了拍手上的灰,端起那个破碗,直接顺着栅栏缝隙递到李承乾面前。
“别愣着了,尝尝本大爷的手艺。”
李承乾手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那雪白晶莹的盐粒,缓缓放进嘴里。
咸!
没有半点大唐青盐那种令人作呕的苦涩,也没有海盐的腥臭味。
这味道在味蕾上绽放,比皇宫大内专供、他父皇平时都舍不得多吃的极品青盐,还要好上十倍、百倍!
“这……这是从那毒死人的盐矿里……弄出来的?”
李承乾说话都不利索了。
“废话,不然呢?老子凭空给你变出来的?”
楚狂嗤笑一声,拍拍屁股走回草垛,重新躺下翘起二郎腿。
“这叫提纯。那毒盐矿里的毒,不过是一些矿物杂质和重金属。
用木炭一吸附,毒素全留在了上面。
剩下的,就是这世上最纯正的精盐。”
“你们关中遍地都是这种没人要的毒盐矿,开采成本连一文钱都不到。
随便找几个泥瓦匠,在终南山底下搭几个大过滤池子,一天随随便便能滤出几万斤这种极品雪花盐。”
“世家不是拿盐价涨到五百文来威胁你爹吗?”
“你现在就写信告诉你爹,让他连夜弄个几万斤出来。明天早朝,直接按斗盐十文钱的白菜价,往长安城的大街上狠狠地砸。”
“十文钱买极品雪盐!老子倒要看看,明天那帮囤积居奇的世家老狗,会不会哭着把吃进去的民脂民膏,连本带利地吐出来,最后赔得去跳渭水。”
……
一炷香后。
甘露殿。
李世民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从天牢送出来的破海碗。
碗底,是那一层比雪还要白,比沙还要细的精盐。
旁边还附带了一张李承乾亲笔写的提纯流程图,连木炭和细沙的比例都写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李世民伸出颤抖的手指,蘸了一点放进嘴里。
纯正的咸味在舌尖瞬间散开,直冲脑门。
没有毒,没有苦涩,只有极致的纯粹。
李世民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到近乎癫狂的潮红。
“砰!”
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好!好一个降维打击!好一个十文钱砸盘。”
李世民仰天大笑。
痛快!太特么痛快了!
困扰大唐历代君王、被世家死死掐住脖子几百年的盐政死局,竟然被一个死囚在天牢里,用一个不值钱的破夜壶给破了。
“王德!!!”李世民厉声大喝。
“老奴在!”
王德吓得一个激灵,赶紧跪下。
“立刻传朕的死旨!命百骑司全体出动,接管工部!调集五百名最绝对心腹的工匠,连夜出城,去终南山给朕挖毒盐矿。”
李世民双眼放光,
“按照太子送来的图纸,给朕连夜熬盐。人歇锅不歇,能熬多少熬多少。”
“明天早朝,朕要亲自端着这些雪盐,狠狠抽烂崔敦礼那帮世家老狗的脸。
朕要让他们知道,这大唐的天,到底是谁在做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