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看着崔云岫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，脑瓜子嗡嗡的。
长孙皇后大半夜把人弄进宫，不杀头不问罪，反倒送了一车金银珠宝，还贴身给戴了个玉镯子？
这特么是哪门子的路数？
“见面礼？”
楚狂抓了抓头发，转头看向那一车闪瞎人眼的蜀锦，
“李二这是破产了，改行做媒婆了？还是长孙皇后闲得慌，大半夜管起我的闲事来了？”
武媚娘站在一旁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玉镯，后槽牙都要咬碎了。
她进府这么久，天天烧火做饭倒夜壶，连根金簪子都没混上。
这清河崔氏的庶女倒好，出去溜达一圈，直接把皇后的家底都给掏来了。
“老爷。”
武媚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凑上前去，
“这羊脂玉镯可不是凡物，历来只有皇家正室或者极受宠的公主才能佩戴。
皇后娘娘把这等宝物赏给崔姑娘，只怕是……”
“只怕是个屁！”
楚狂不耐烦地打断她，
“李二那老阴比，肚子里全是坏水。
他肯定是看我昨晚带兵砸了崔家大门，怕我今天再去把太原王氏的门也给砸了，故意弄出这么一出糖衣炮弹来稳住我。”
楚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李世民这是在和稀泥。
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，全长安城都盯着。
李世民大半夜派人把崔云岫接进宫，再敲锣打鼓地送回来，还赏赐一堆东西，这就是在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：
这事儿皇家管了，楚狂有皇家罩着，崔家你们就捏着鼻子认了吧。
“想拿几匹破布就把老子打发了？门都没有！”
楚狂冷哼一声，转身往正堂走去，
“睡觉！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崔云岫站在原地，看着楚狂大大咧咧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男人，聪明的时候能把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，怎么到了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上，反倒迟钝得令人发指？
皇后娘娘那眼神，那语气，就差没把“这是我儿媳妇”几个字写在脸上了。
他居然觉得这是糖衣炮弹？
崔云岫没有点破。
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转身回了偏房。
次日清晨。
楚狂刚从床上爬起来，正端着一碗武媚娘熬的白粥吸溜，前院的大门就被人敲得震天响。
太监总管王德领着十几个小太监，满脸堆笑地跨进大门，手里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“太傅大喜！大喜啊！”
王德一进门就扯着尖细的嗓子喊了起来。
楚狂端着海碗走出来，上下打量了王德一眼。
“大清早的叫魂啊？李二又想出什么馊主意来折腾我了？”
王德吓得脖子一缩，赶紧四下看了看，压低声音劝解道：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，您可小点声吧！这可是天大的恩典！
陛下连夜和长孙司空商议，给您想了个万全之策，彻底把昨晚的事儿给平了！”
说完，王德清了清嗓子，展开圣旨，大声念了起来。
“门下：太子少保楚狂，教导东宫有功，实乃国之栋梁。
今有清河崔氏之女崔云岫，温婉淑德，特赐婚于楚狂，封正五品孺人。钦此！”
念完圣旨，王德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，双手将圣旨往前一递。
“太傅，崔姑娘，还不赶紧谢恩呐！”
崔云岫听到这圣旨的内容，倒是不觉得意外。
她本就是庶女出身，按照大唐律法，能被封为正五品的孺人，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。
她提起裙摆，正准备跪下谢恩。
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，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，硬生生把她给拽了起来。
楚狂把手里的海碗往旁边的石桌上重重一顿，碗里的白粥溅得到处都是。
他几步走到王德面前，一把夺过那卷圣旨，抖开看了一眼，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。
“孺人？你让老子娶妾？”
楚狂指着圣旨上的字，
“李二脑子进水了？老子带兵砸门，闹得满城风雨，他最后就给老子弄个小老婆的名分？”
“太傅！您这是干什么？这可是圣旨！”
王德急得直跺脚，苦口婆心地解释道，
“崔姑娘毕竟是庶出，按照大唐律法，庶女是不能做正妻的。
陛下封她为五品孺人，这已经是破了天荒的恩典了。
您那正妻的位子，得留给名门嫡女啊。”
“放他娘的狗臭屁！”
楚狂直接把圣旨揉成一团，狠狠砸在王德的怀里。
王德手忙脚乱地接住圣旨，吓得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李二这是在给崔仁师那条老狗找台阶下。”
楚狂双手叉腰，怒火中烧，
“老子花了一文钱把人买断，为的是什么？为的是把清河崔氏的脸踩在茅坑里摩擦。”
楚狂指着皇宫的方向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现在弄个孺人算怎么回事？以后崔仁师走在朱雀大街上，别人问起来，他完全可以说，这是他把庶女送给太子太傅当了妾。
这叫联姻！这叫风流韵事！”
“他清河崔氏的面子不仅没丢，反倒还能借着我楚狂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。
老子带兵去砸门，难道是为了给他崔家当上门女婿的吗？”
王德听得目瞪口呆，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。
他完全跟不上楚狂的脑回路。
别人娶个世家女，哪怕是庶女，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。
怎么到了这位爷嘴里，就成了奇耻大辱了？
“太傅，您这话说的……这崔姑娘毕竟是崔家的人，打断骨头连着筋，陛下这也是为了朝堂和睦啊。”
王德硬着头皮劝道。
“和睦个屁！老子跟世家不死不休，和睦不了！”
楚狂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兵器架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崔云岫站在一旁，看着暴怒的楚狂，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她从小在崔家受尽冷眼，被当成联姻的筹码，被当成殉葬的物件。
从来没有人告诉她，她可以做正妻，她可以不用低人一等。
可现在，这个男人为了不让她受委屈，为了不让她背上“妾室”的名头，竟然敢当众把圣旨砸在太监总管的脸上。
“老爷。”
崔云岫走上前，轻轻拉了拉楚狂的衣袖，
“民女不在乎名分。能留在老爷身边伺候，哪怕是个通房丫头，民女也心甘情愿。您别为了我，抗旨不遵。”
“你闭嘴！这没你说话的份。”
楚狂回头瞪了她一眼，语气凶巴巴的，动作却轻柔地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。
楚狂转过头，死死盯着王德。
“滚回去告诉李二，老子不纳妾！老子要娶，就娶正房大夫人！”
王德快哭了，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：
“太傅哎，您就饶了老奴吧。这圣旨都已经下了，您要是拒接，那就是抗旨的大罪！陛下会砍了老奴的脑袋的。”
“他不砍你，老子现在就砍了你。”
楚狂作势就要去拔刀。
就在这时，后院的月亮门里探出一个脑袋。
程莺莺手里拿着半个肉包子，一边嚼一边走出来问道：
“三叔，大清早的吵什么呢？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？”
楚狂看到程莺莺，眼睛猛地一亮，直接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后脖领子。
“别吃了！去给你爹传个话。”
楚狂指着大门的方向，
“去西市最好的木匠铺，给老子定做一顶八抬大轿。要最气派的，上面镶金边的那种。”
程莺莺咽下嘴里的包子，满脸兴奋的问道：
“三叔，你要干嘛？去砸谁家的场子？”
“砸场子？老子要成亲！”
楚狂冷笑一声，语气张狂到了极点，
“告诉程咬金和尉迟敬德，三天后，老子要在楚府大摆筵席，明媒正娶崔云岫过门。”
王德跪在地上，听得浑身发抖。
疯了！彻底疯了！
大唐律法明文规定，娶妾只能用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去。
八抬大轿，那是迎娶正妻的规格。
楚狂这是要公然践踏大唐的礼法。
“还有！”
楚狂转头看向王德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辣，
“回去准备笔墨纸砚，给全长安城的五品以上官员，挨个发请帖。”
“特别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仁师。告诉他，三天后，老子要让他亲自坐在高堂的位置上，看着他那个被他当垃圾一样扔掉的庶女，风风光光地从正门抬进我楚府的大门。”
“他要是敢不来，老子就带着程咬金的两千武卫，去把他崔家的祖坟给刨了。”
王德的脑子彻底宕机了。
让崔仁师来喝这杯喜酒？
这哪里是成亲，这分明是拿着刀子在崔仁师的心窝子上捅，捅完了还要往伤口上撒盐。
“太傅……您、您三思啊！”王德趴在地上磕头。
“三思个屁！滚！”
楚狂一脚踢在王德旁边的地砖上。
王德连滚带爬地爬起来，抱着那团揉皱的圣旨，带着十几个小太监跟逃命似的冲出了楚府大门。
武媚娘站在台阶上，看着楚狂那不可一世的背影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八抬大轿，明媒正娶。
这个男人，为了一个庶女，竟然敢把天给捅破。
崔云岫低着头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手背上，那是她这辈子流过的最痛快的眼泪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太极宫，甘露殿。
“砰！”
一方上好的端砚被狠狠砸在金砖上。
李世民站在御案后，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德破口大骂：
“八抬大轿？明媒正娶？还要请崔仁师去坐高堂？”
李世民猛地拔出架子上的天子剑，一剑劈断了旁边的灯柱。
“这个逆子！他这是要造反吗？他把大唐的律法当成什么了？把朕的圣旨当成擦屁股的纸了吗？”
长孙无忌站在一旁，擦着额头上的冷汗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早就料到这混小子不会乖乖接旨，但他怎么也没想到，楚狂居然能搞出这么疯狂的动静。
“陛下息怒。”
长孙无忌硬着头皮上前，
“楚太傅此举，虽然狂悖，但……但也是为了打压世家的气焰啊。
崔仁师若是真被逼着去了，清河崔氏的脸面可就彻底扫地了。”
“扫地？朕看他是想把天给捅个窟窿！”
李世民气得直喘粗气，
“他去送请帖，崔仁师能去吗？崔家那些死士是吃素的吗？三天后，楚府大门外非得血流成河不可。”
李世民把天子剑扔在地上，在殿内来回踱步。
“不行！绝对不能由着他胡来！李君羡！”
李君羡赶紧从殿外跑进来。
“立刻去传旨！让百骑司把楚府给朕围了。没有朕的命令，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来。”
李世民的话音刚落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百骑司的校尉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，单膝跪地，声音急促：
“启禀陛下！出事了！”
“卢国公程咬金和鄂国公尉迟敬德，带着两千武卫，已经把西市所有的木匠铺都给封了。正在当街打造八抬大轿。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校尉咽了口唾沫。
“而且什么？快说！”李世民怒吼道。
“而且太子殿下亲自带着八百甲士出了皇城，正挨家挨户地给各位大人送请帖。
太子殿下还放话了，三天后谁敢不去楚府喝喜酒，就是跟东宫过不去。”
李世民眼前一黑，身体猛地晃了晃，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。
全乱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