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氏心里猛地“咯噔”一下,差点把茶杯摔了,强装镇定地问道:
“娘娘……西市怎么了?可是出了什么乱子?”
长孙无垢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漂浮的茶叶,语气轻描淡写: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就是听说卢国公和鄂国公,带着整整两千全副武装的武卫,把西市所有的木匠铺全给查封了。
现在两人正在街上当监工呢,非要逼着工匠们打一顶什么……镶金边的八抬大轿。
那排场,可真是威风得紧呐。”
这句话一出,崔氏和苏氏手猛地一抖。
带兵封锁长安城的市集?
这在朝廷律法里,可是等同于谋逆造反的大罪啊。
平时在朝堂上撒泼打滚、小打小闹就算了,动用两千禁军去封木匠铺?
这两个老匹夫是真的要上天啊!
两人慌忙从椅子上滑下来,重重地跪倒在地。
崔氏连连磕头:
“娘娘恕罪!娘娘明鉴啊!我家那老货昨晚肯定是喝多了马尿,今天犯了失心疯了。
臣妾回去,一定动用家法,狠狠教训他这不知死活的东西!”
苏氏也跟着疯狂求饶:
“娘娘开恩!我家那黑炭头也是个没脑子的夯货,肯定是被人一撺掇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。
求娘娘看在他们当年为大唐流过血的份上,饶了他们这回吧。”
长孙无垢见火候差不多了,这才站起身,亲自把两位国公夫人扶了起来。
“哎呀,两位妹妹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,地上凉。”
长孙无垢亲切地拍了拍她们的手背,语气温婉:
“国公们在外头为国操劳,行军打仗惯了,沾染了些绿林习气,难免行事鲁莽些。
这前朝的事,自然有陛下宽宏大量地看着。
但这后院的家宅安宁,能不能管束住自家的男人不惹下滔天大祸,还得靠你们多费心才是。
男人嘛,就像那烈马,该上辔头的时候,就得狠狠地拉紧缰绳。”
说完,长孙无垢给宫女使了个眼色,让人拿来两套奢华的赤金红宝石头面。
“这是番邦刚进贡的稀罕物,本宫看着款式极好,正适合你们这般端庄的夫人。拿回去戴吧,权当压压惊。”
崔氏和苏氏捧着那沉甸甸的赏赐,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,千恩万谢地退出了立政殿。
刚走出皇宫大门,上了自家的马车,两位夫人刚才还唯唯诺诺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。
崔氏咬牙切齿,一把扯下头上的发簪,对着车夫怒吼道:
“去西市!立刻!马上!顺便派人回府,把老娘那根浸过盐水的马鞭拿来。
程咬金这个老不死的,敢带兵去封西市,我看他是活腻歪了。”
苏氏也冷着脸,对手下吩咐道:
“去把府里最粗的那根家法棍请出来,直接送到西市。
今天老娘非当着全长安百姓的面,打断那黑炭头的三条腿不可。”
……
此时的西市,可谓是另一番奇景。
整条繁华的街道被两千名全副武装的武卫封锁得严严实实。
程咬金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,正对着几个战战兢兢的老木匠大吼大叫:
“快点!都没吃饭吗?这金边给俺老程镶结实点。
俺三弟成亲,这轿子必须是全长安、全天下最气派的。
要是有一点瑕疵,哪怕掉了一点漆,俺老程今天就拆了你们的铺子,把你们全挂城墙上去。”
尉迟敬德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翘着二郎腿,抱着半个西瓜啃得满脸是汁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“老程,别催了,慢工出细活。
这轿子要是抬出去,崔仁师那老狗非得气得当场吐血三升不可。
想想那老东西绿着脸坐高堂的场面,俺就觉得痛快。”
程咬金哈哈大笑:
“那还用说?咱们三弟就是有本事,连五姓七望的嫡系庶女都敢八抬大轿明媒正娶,这事干得漂亮,长脸!俺老程这辈子就服他。”
木匠们苦不堪言,满头大汗地锯木头、刷漆、镶金箔,连口水都不敢喝,心里疯狂祈祷这两个活阎王赶紧滚蛋。
就在两人互相吹捧得正起劲,幻想着三天后怎么大闹长安城的时候,程府的大管家从武卫的人群外挤了进来。
“老爷!老爷!祸事了!大祸事了!”
程咬金一瞪眼,蒲扇“啪”的一声拍在管家脑袋上,怒骂道:
“号丧呢?没看俺老程正忙着给三弟办终身大事吗?天塌下来有俺顶着。”
管家捂着脑袋,哭丧着脸喊道:
“老爷,天真塌了!夫人刚从宫里回来,现在正提着那条带倒刺的马鞭在正堂等您呢。
夫人发了死命令,让您一炷香内立刻滚回家受家法,不然就亲自带人来打折您的腿啊。”
程咬金手里的蒲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。
“你……你说啥?夫人去宫里了?还提着马鞭?”
程咬金声音都哆嗦了,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。
这时,尉迟府的管家也跑了过来,气喘吁吁地冲着尉迟敬德喊道:
“老爷,快跑吧!夫人让您赶紧回去。
手腕粗的家法已经摆在院子里了,说您要是晚回去半炷香,就让您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。”
两个威风八面的老兵痞,此刻大眼瞪小眼,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一大半。
程咬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:
“老黑,这事儿不对劲啊。这娘们平时在家相夫教子,从来不管俺在外面干啥,今天怎么突然发这么大飙?”
尉迟敬德把手里的西瓜皮一扔,急急忙忙穿靴子,急得满头大汗:
“你是不是傻?这还用想吗?肯定是宫里那位活菩萨发话了。
赶紧走赶紧走,晚了真得被母老虎扒层皮。”
两人连那顶宝贝轿子都不管了,翻身上马,带着各自的管家,逃命般地往家里狂奔而去。
那两千名全副武装的武卫一看自家主将都吓跑了,互相大眼瞪小眼地瞅了瞅,谁也不敢继续封街,赶紧灰溜溜地收队撤退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平康坊,楚府的后院里。
楚狂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里的黄花梨摇椅上,翘着二郎腿,美滋滋地张开嘴,吃着武媚娘剔了籽的紫葡萄。
武媚娘试探着轻声问道:
“老爷,您就这么有把握,两位国公和太子殿下能把事办成?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……”
楚狂得意洋洋地摆摆手,一脸的自信与张狂:
“那是当然!老程和老尉他们办事,我一百个放心,那俩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。
太子那边带着八百甲士去送请帖,谁敢不接?谁敢不给面子?
媚娘啊,过两天,你就安安心心地准备好瓜子板凳,等着看好戏吧。”
崔云岫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针线,正低着头给楚狂缝补一件破了的短衫。
她听着楚狂这番狂妄的话,心里虽然暖洋洋的,觉得这男人为了自己敢与天下为敌,却又隐隐有些不安。
“老爷,这事闹得太大了。”
崔云岫咬了咬下唇,担忧地说,
“若是真把陛下惹怒了,派兵来镇压,怕是……”
楚狂直接豪气干云地打断了她的话:
“怕什么?天塌下来,有你家老爷我顶着。
你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做你的新娘子,到时候,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进我楚家的大门,让全长安的女人都羡慕你。”
楚狂闭上眼睛,舒服地哼起了小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