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咬金气喘吁吁地冲进卢国公府大门,一路小跑直奔后院。
刚跨过垂花门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“啪嚓!”
一个上好的景德镇白瓷茶盏贴着他的靴子尖砸得粉碎。
“哎哟卧槽!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暗算俺老程……”
程咬金下意识的破口大骂,可一抬头,后半截粗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,憋得老脸通红。
台阶上,卢国公夫人崔氏手里倒提着一根鸡毛掸子,柳眉倒竖。
“老匹夫,你还知道回来?”
崔氏咬着银牙,绣花鞋踩着碎瓷片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程咬金咽了口唾沫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:
“夫人,你这是干啥?大动肝火的伤身子。
俺老程今天可没去平康坊喝花酒,更没去赌坊,俺是去干正经事了。”
“正经事?”
崔氏冷笑一声,手里的鸡毛掸子“啪”的一声狠抽在旁边的汉白玉石柱上,
“带着两千左武卫去封锁西市,逼着木匠给个庶女打八抬大轿,你管这叫正经事?
程知节,你是不是嫌咱们程家九族活得太长了,非要拉着全家老小去菜市口排队挨刀才甘心?”
程咬金脖子一梗,还想狡辩两句:
“夫人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!那楚狂是我拜把子的三弟。
咱们瓦岗寨出来的讲究的就是个兄弟义气。
再说了,那清河崔氏的崔仁师老狗不干人事,卖女求荣,俺老程这是替天行道,帮三弟撑场面。”
崔氏气极反笑,连废话都懒得说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一把揪住程咬金的右耳朵,直接拧了足足一百八十度。
“哎哟哟!疼疼疼!夫人撒手!耳朵要掉了。”
程咬金疼得呲牙咧嘴,堂堂大唐第一滚刀肉,这会儿弓着腰,随着夫人的手劲儿踮着脚尖。
“兄弟义气?替天行道?”
崔氏压低声音,
“你个没脑子的夯货知不知道,就在半个时辰前,皇后娘娘把我和鄂国公府的苏家姐姐,一起紧急叫进宫了。”
程咬金浑身一僵,脸上的横肉猛地哆嗦了一下,连耳朵上的疼都忘了。
“娘娘赏了咱们一人一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,还特意拉着我的手,夸你们这些国公爷在外面‘为国操劳,威风八面’。”
崔氏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,
“你这头蠢猪!娘娘这是在赏赐吗?这是在敲打咱们。
前朝的事陛下冷眼看着,后院要是再管不好,娘娘就要亲自下场整顿了。
你真以为你手里那点兵权能大过天去?能硬扛帝后的天威?”
程咬金天不怕地不怕,连李老二急眼了他都敢梗着脖子顶撞两句,唯独怕长孙皇后。
“撤兵!立刻让人把西市的武卫撤回来。一兵一卒都不许留。”
崔氏松开手,一脚踹在程咬金的小腿肚上,
“你要是再敢跟着那个楚疯子胡闹,老娘今晚就带着几个儿子回清河娘家,你自己抱着那顶破轿子过下半辈子去吧。”
“撤撤撤!马上撤!”
程咬金捂着通红的耳朵,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。
与此同时,鄂国公府的后院里。
尉迟敬德的待遇比程咬金更惨,甚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。
夫人苏氏直接把府里那根浸过凉水的牛筋藤条搬到了院子中央。
“黑炭头,你现在胆子肥得能包天了啊。敢私自调动禁军去封街?你想造反啊?”
苏氏手里攥着藤条,指着尉迟敬德的黑鼻子破口大骂。
尉迟敬德缩着脖子,委屈巴巴地嘀咕了一句:
“俺……俺这不是看老程去了,俺不去显得不够意思嘛。再说了,楚兄弟那人不错……”
“你还敢顶嘴?”
苏氏扬起手,藤条带着破空声,“啪”的一声狠抽在尉迟敬德厚实的屁股上。
“哎哟!”
“马上派人去西市,把人给我原封不动地叫回来。
从现在起,没有我的话,你敢踏出府门半步,我直接打断你的狗腿,把你绑在柴房里。”
两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、能止小儿夜啼的国公爷,在各自夫人的雌威和长孙皇后的暗中敲打下,彻底缴械投降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原本把西市围得铁桶一般的两千武卫,就撤得干干净净。
不过,那顶极尽奢华的八抬大轿,在老木匠们拼了老命、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的赶工下,总算是赶在天彻底黑透前完工了。
程咬金不敢再大张旗鼓,只能派管家雇了几辆拉夜香的大马车做掩护,趁着夜色,把轿子拆解成了零件,偷偷摸摸地送到楚府后门。
楚府这边看似消停了,但长安城的夜空下,却早已炸开了锅。
太子李承乾虽然被李世民禁足在东宫,苦哈哈地抄写《孝经》,但他派出的那八百东宫甲士可没闲着,简直像土匪进村一样横扫了半个长安城的勋贵圈。
吏部侍郎卢宽刚吃完晚饭,正坐在书房里,捻着胡须品着新贡的茶,准备写一幅字。
“砰!”
书房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被一脚暴力踹开。
两名东宫甲士大步走了进来。
卢宽吓得手一哆嗦,上好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茶水溅了一地。
“放肆!你们是什么人?竟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?眼里还有王法吗?”
卢宽气得胡子直翘,怒喝一声。
领头的甲士根本不搭理他的官威,冷着脸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,“啪”的一声重重拍在书案上。
“楚太傅大婚,三天后,请卢大人务必赴宴。”
卢宽皱着眉头,低头扫了一眼请帖,顿时气得七窍生烟,血压飙升。
那请帖上根本不是什么骈四俪六的雅言,而是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极具侮辱性的大字:
【三天后楚府喝喜酒,不来就刨你家祖坟。】
落款:楚狂。
“有辱斯文!简直是有辱斯文!粗鄙至极!”
卢宽指着请帖破口大骂,
“他楚狂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靠花言巧语上位的疯子,娶个五姓七望的庶女也敢给老夫发请帖?
老夫不去!你拿回去。老夫明日便要上奏弹劾他。”
甲士冷笑一声,二话不说直接拔出腰间的横刀,毫不犹豫地架在了卢宽的脖子上。
卢宽的骂声戛然而止,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起摆子,裤裆里甚至有了点湿意。
“太傅说了,请帖送到,必须签字画押,这是规矩。”
甲士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据和一盒印泥,刀锋又往前压了压,
“卢大人,请吧。刀剑无眼,您可别乱动。”
卢宽看着脖子上的横刀,感受着死亡的威胁,屈辱地死死咬着牙。
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毛笔,在字据上签了字,又屈辱地按了红手印。
甲士满意地收起字据,收刀入鞘,转身就走,临跨出门槛时还丢下一句差点让卢宽吐血的话:
“哦对了,太傅特意交代,份子钱不能少于一千贯铜钱。
少了进不去门,到时候若是被扔出来,卢大人面子上不好看。”
“一千贯?他怎么不去抢啊!”
卢宽气得眼前一黑,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太师椅上。
但最惨的,还要数今晚的“正主”。
清河崔氏的家主崔仁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