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府正堂,红烛高烧,儿臂粗的喜烛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。
满院子挂满了正红色的蜀锦绸缎,奢华得令人咋舌。
席面上摆满了熊掌、鹿茸等山珍海味,可坐在下首的几十号朝廷大员,一个个拉长着脸,如丧考妣。
吏部侍郎卢宽死死盯着眼前的一盘红烧肘子,筷子举在半空,愣是下不去口。
不为别的,只因为门外,程处默和程处弼兄弟俩,手里各自拎着一把横刀,正挨个席面“敬酒”。
大门口,程咬金和尉迟敬德这两个混蛋更是一人拎着宣花大斧,一人扛着马槊,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想提前开溜的人。
“卢大人,吃啊。怎么,我三叔家这厨子手艺不行,饭菜不合您老的胃口?”
程处默走过来,将横刀拍在卢宽面前的桌角上。
卢宽吓得浑身一哆嗦,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他赶紧夹起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,连嚼都不敢嚼,硬生生囫囵吞了下去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
“合胃口……太傅府上的饭菜,乃人间美味……”
角落里的一张八仙桌旁,坐着两个打扮低调的中年男女。
“二郎,你看这排场,狂儿办得还真像那么回事。那满院子的蜀锦,看着就喜庆。”
长孙皇后看着满院子的红绸,满脸欣慰。
李世民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:
“喜庆个屁!观音婢你仔细看看,那可是上等的贡品蜀锦。
这败家子居然拿来当挂饰扯在院子里吃灰。
还有,你看卢宽那老小子的脸,都绿成王八了。
这混球哪里是成亲,分明是绑架了半个朝堂。”
长孙皇后嗔怪地白了他一眼:“二郎别闹了,快看,吉时到了。”
正堂中央,楚狂手里牵着大红绸缎的一端,另一端,握在盖着红盖头的崔云岫手里。
程处默今天客串了赞礼官,他拔出桌上的横刀,清了清嗓子,扯着嗓子大喊道:
“吉时已到!”
“一拜天地!”
楚狂拉着红绸,转身对着门外,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。
崔云岫跟着盈盈下拜。
“二拜高堂!”程处默再次高喊道。
大堂里瞬间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正上方的主位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清河崔氏的家主崔仁师,半个时辰前刚被楚狂气得吐血晕厥,此刻恐怕还在府里扎针呢。
崔云岫盖头下的身子猛地僵住了。
她咬着下唇,强忍着心酸,正准备委曲求全地对着空荡荡的主位行礼。
就在这时,楚狂突然直起身子。
他一把抓住红绸,大步走到崔云岫面前猛地一扯。
“唰!”
红盖头瞬间飘落。
崔云岫那张带着西域风情的绝美脸庞,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底下坐着的官员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清河崔氏那个传闻中卑贱的胡姬庶女,竟然生得这般祸国殃民的模样?
崔云岫被楚狂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,慌乱地低下头。
“太傅!这不合规矩啊!”
卢宽忍不住喊了一嗓子,
“还没入洞房,怎能当众掀盖头?这……这成何体统?”
楚狂转过身,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规矩?今天在这楚府,老子的话就是规矩。”
他猛地转身,指着身后空荡荡的高堂主位,
“二拜高堂?拜谁?拜崔仁师那个老匹夫吗?”
“我楚狂今天把话放在这儿,老子这辈子,只拜天地、拜君王、拜父母恩师!”
“绝不拜那种为了几千亩破地,十万贯铜臭,就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、卖女求荣的畜生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瞬间炸锅了。
世家官员们个个面红耳赤,如坐针毡。
楚狂这哪是在骂崔仁师?
这分明是指着五姓七望的脸骂的。
国子监祭酒盖文达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踢开椅子站了起来,指着楚狂的鼻子破口大骂:
“狂妄!简直狂妄至极!竖子不足与谋!”
“天地君亲师,乃人伦大道。
崔仁师再怎么说也是你岳父。你当众辱骂岳父,无视人伦,简直禽兽不如。
你这般行径,败坏我大唐风气,老夫明日定要在太极殿上,死谏弹劾你。”
楚狂连正眼都没给盖文达一个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洒金红笺,在众人面前“哗啦”一声抖开。
随后,他转过身,双手捧住崔云岫的脸颊,直视着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。
“今有楚狂,与崔氏云岫,结为连理。”
楚狂举起右手,三指朝天,
“我楚狂在此立誓。”
“此生此世,只娶崔云岫一人为妻。”
“不纳妾,不收通房,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”
“若违此誓,叫我楚狂万箭穿心,天诛地灭!”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楚狂。
在这个三妻四妾合法、勋贵们恨不得把家里塞满美妾娇娘、连买个丫鬟都能当通房的时代,这话直接把所有人的三观炸得粉碎。
堂堂大唐太傅,正二品大员,手握重权,居然当众发毒誓,这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?
还是个出身卑微、连族谱都进不去的混血庶女?
崔云岫整个人都懵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呆呆地看着楚狂。
她从小在崔家受尽白眼,被正室折磨,被当下人使唤,甚至被当成联姻的筹码和殉葬的祭品。
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可现在,这个把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给了她全天下女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极致偏爱。
“夫君……”
崔云岫再也忍不住了,不顾一切地扑进楚狂怀里,死死抱住他的虎腰。
正堂侧面的紫檀木屏风后。
武媚娘听到楚狂那句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,她的拳头死死的攥了起来。
她的眼圈瞬间变的通红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不纳妾?不收通房?
那我算什么?
我堂堂应国公武士彟之女,才貌双全,胸有沟壑,难道这辈子就只能在这个楚府里当个端茶倒水、连名分都没有的贱婢?
凭什么?
凭什么一个连正门都不能进的胡姬庶女,能得到他楚狂全部的偏爱?
我武媚娘哪里比她差?
角落的偏桌旁。
长孙皇后拿着丝帕,不停地擦着眼角的泪花,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“二郎,你听见了吗?狂儿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啊,这世上,有几个男儿能为了心爱的女子做到这般地步……”
李世民整个人都傻了,半天没回过神。
这小子脑子被驴踢了吧?
大唐哪个有头有脸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?
朕后宫佳丽三千,这小子倒好,发誓只娶一个?还当众说出来?
这让他这个当老子的皇帝脸往哪搁?
李世民气得直磨牙,压低声音咆哮道:
“这混账东西!发这种绝户毒誓?以后还怎么开枝散叶?
我李家的香火难道要断在他手里?”
果然,李世民刚想到这,盖文达等几个大儒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顿时如丧考妣般痛心疾首。
盖文达气得大步冲上前,指着楚狂怒吼:
“荒谬!简直荒谬绝伦!”
“孟子有云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
你身为朝廷重臣,理应广纳姬妾,绵延子嗣,为国朝尽忠。
你发下这种绝户誓言,是对祖宗的大不敬!是对大唐礼法的大不敬!”
几个世家官员也跟着起哄:
“就是!一个胡姬生的下贱庶女,也配独占正二品大员的正妻之位?”
“太傅此举,简直是把圣贤书踩在脚底下践踏。我等羞与你同朝为官。”
楚狂轻轻拍了拍崔云岫颤抖的后背,柔声安抚她站好。
随后,他猛地转头,眼神死死盯住盖文达等人。
“都给老子闭上你们的臭嘴。”
楚狂大跨步走到盖文达面前,
“老子疼自己的女人,关你们这帮腐儒屁事?吃你家大米了?”
“你们这帮满嘴仁义道德、男尊女卑的老狗,自己老婆生孩子在鬼门关走一遭,你们连产房都不敢进看一眼,嫌什么血光晦气。
现在倒有脸跑来管老子生几个孩子?收几个房?”
“老子今天大婚,谁要是再敢拿什么狗屁礼法来哔哔一句,老子现在就让程处默把你们扒光了,倒吊在长安城的城门楼子上吹冷风。”
盖文达被楚狂吓得连退三步,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,指着楚狂愣是没憋出一个字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有辱斯文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?”
楚狂飞起一脚,直接将盖文达面前的红木桌子踹翻。
“老子今天高兴,不想见血。
但谁要是再敢找老子婆娘的不痛快,老子手里的刀,可不认你读过几卷圣贤书。”
那几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世家官员,此刻全都缩成了鹌鹑,生怕楚狂下一脚踹在自己身上。
楚狂冷眼看着这群被震慑住的权贵,冷哼一声,转身牵起崔云岫的手。
“行了,碍眼的苍蝇拍完了,礼成。”
他转头看向门外喊道:
“处默!处弼!上酒。”
“今天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开开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