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个仆役抱着精致白瓷瓶鱼贯而入。
楚狂随手从最前面的仆役手里接过一瓶,单手抠住泥封,大拇指猛地用力一拍。
“啵”的一声闷响。
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酒香,瞬间在大堂里炸开。
那香味醇厚得仿佛带着钩子,直往人的鼻子里钻,勾魂摄魄。
原本还在对楚狂发绝户毒誓指指点点的世家官员们,声音戛然而止。
盖文达本来还在气头上,这会儿鼻子却不受控制地疯狂耸动,两只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楚狂手里的瓷瓶。
“直娘贼!这什么味儿?香煞老子了。”
程咬金离得最近,眼珠子当场就绿了。
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一把夺过楚狂手里的瓷瓶,仰起粗壮的脖子,“咕咚”就是一大口。
“咳咳咳!”
程咬金一张黑脸瞬间涨得通红,连脖子根都红透了。
他猛地喷出一口酒气,扯着嗓子大吼道:
“爽!真他娘的爽!这才是爷们该喝的酒。以前喝的那些简直是泔水。”
尉迟敬德一看老程这销魂的反应,哪还忍得住,直接扑上去就抢:
“老匹夫,给老子留点。你这牛嚼牡丹的夯货。”
“滚滚滚,老子还没喝够。别抢老子的命根子。”
一群国公武将瞬间化身护食的饿狼,围着那几个抱着酒瓶的仆役就开始明抢。
推搡间,酒水洒出来几滴落在青砖上,酒香顿时更浓了,熏得人微醺。
文官这边,一个个端着架子坐在椅子上,死死抓着扶手,可那身体却诚实得很。
卢宽狂咽唾沫,感觉自己平时花重金买的那些西域三勒浆,跟这味道比起来简直就是马尿。
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,屁股都离开了椅子。
楚狂没管那群为了几口酒差点打起来的武将。
他让人重新拿了两只小巧剔透的白玉杯,倒满酒,走到崔云岫面前。
“娘子,交杯酒。”
崔云岫红着脸,羞涩地接过酒杯。
两人双臂交缠,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火辣的酒液入喉,崔云岫被呛得轻咳了两声,眼角泛起水光,脸颊飞上两抹红晕,更显得娇艳欲滴,倾国倾城。
楚狂放下酒杯,转身走到大堂中央。
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,换上了一副桀骜不驯的笑容。
他双手环胸,笑眯眯地看着那群强忍着口水的世家官员。
“诸位大人,这酒闻着如何?可还入得了你们的法眼?”
盖文达咳嗽一声,强装镇定,但眼神还是不住地往酒瓶上瞟:
“咳,尚可。不知太傅此酒何名?”
“此酒名为‘琼浆玉液’。”
楚狂信口胡诌,
“乃是本太傅用独门秘法,加上天山雪莲、百年人参、极品鹿茸等几十种天材地宝,耗费九九八十一天,历经九劫八难提炼而成。
喝一口延年益寿,喝两口金枪不倒。”
“今日大婚,特意拿出来供诸位品鉴。”
听到“天材地宝”和“延年益寿”几个字,文官们的眼睛更亮了。
盖文达摸了摸胡子,试探着问道:
“楚太傅,此等美酒,不知作价几何?老夫倒想买几坛回去,慢慢品尝一番。”
鱼上钩了。
楚狂伸出一根手指,笑得像个坑死人不偿命的绝世奸商。
“不贵。”
“一百贯。”
大堂里猛地一静。
卢宽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,声音都劈叉了:
“一百贯一坛?楚太傅,你莫不是在抢钱?你干脆去抢国库算了。”
“卢大人,你耳朵不好使就去治,太医院出门左转。”
楚狂翻了个白眼,满脸鄙夷,
“谁告诉你是一坛了?”
他指着仆役手里那堪堪只能装下一斤酒的小巧白瓷瓶。
“是一瓶。”
“就这么大一瓶,一百贯!谢绝还价,童叟无欺!”
全场哗然。
一百贯一瓶?
大唐一户普通农家,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几贯钱。
一百贯,能在长安城外买几十亩上好的水田,能买十几个水灵的丫鬟了。
“黑心!简直是黑心肠的奸佞。”
“你这是明抢!就算是用金子酿的,也不值这个天价。”
“老夫就是渴死,从这太傅府跳出去,也绝不喝你这奸商的一滴酒。”
世家官员们群情激愤,纷纷拍桌子怒斥。
楚狂掏了掏耳朵,冷笑一声,满脸的不屑。
“嫌贵?嫌贵别买啊。我求着你们买了?买不起就直说,装什么大尾巴狼?”
“这琼浆玉液,本就是给懂货的真英雄、真豪杰准备的。你们这群只配喝酸米酒的穷酸腐儒,老子还不伺候了。”
他转头冲着正在舔酒瓶底、恨不得把舌头塞进瓶子里的程咬金喊了一嗓子:
“大哥!”
“在呢!兄弟,还有没?给哥哥再来一口。”
程咬金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,意犹未尽地搓着手。
“既然这帮大人嫌贵,那剩下的酒留着也没意思。
全给老子砸了。听个响,就当是给大婚助兴了。”
程咬金一听,顿时心领神会,这活儿他熟啊。
他一把抓起两个还没开封的白瓷瓶,高高举过头顶,作势就要往青砖地上狠狠砸去。
“别!”
盖文达下意识地喊出声,手都伸出去了,可一百贯的价格实在让他肉疼得滴血。
就在瓷瓶即将落地摔个粉碎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“慢着!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偏桌旁,那个穿着青色绸缎袍子的“富商”站了起来。
李世民大步走到大堂中央,拦在程咬金面前。
他看着程咬金手里的酒瓶,喉咙忍不住剧烈动了动。
在皇宫里,他什么绝世美酒没喝过?
可这酒香,他还真是头一回闻到,肚子里的馋虫早就造反了。
更何况,他今天微服出宫,本就是来看这逆子怎么折腾的。
眼看这小子要坑世家的钱,他这个当老子的,怎么也得帮把手。
坑世家的钱,那就是充盈大唐的国力啊。
楚狂眯着眼睛打量了这“富商”两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
这拙劣的假胡子,这熟悉的王霸之气……李二啊李二,你堂堂一国之君,居然乔装打扮跑来吃我的席?
楚狂心里暗笑,但面上却丝毫不显,既然皇帝老儿想演戏当酒托,那自己就顺水推舟配合他演一出好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