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咽了口唾沫,转头冲武媚娘招手道:
“媚娘,拿算盘好好对一遍。”
武媚娘指尖在算盘上飞速拨动。
半炷香过去。
武媚娘的手指猛地一顿,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。
账册上的汇总,加上旁边那堆飞票的数额,分毫不差,正是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一贯。
楚狂几步凑到崔云岫跟前,上下打量着这刚过门的妻子。
“云岫,你脑子里装算盘了?一万多贯的烂账,你扫一眼就算出来了?”
崔云岫被他盯得脸颊泛红,低着头捏着衣角,声音细若蚊蝇:
“夫君莫要取笑。妾身在崔家时,常年被关在偏院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
院子里连本闲书都没有,只有管家平日里扔掉的废旧账本。”
“妾身实在无聊,便捡回来翻看。那些进出账目看多了,数字在脑子里转几圈,自然就算出来了。
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微末伎俩。”
楚狂听完,猛地拍了一把大腿。
废账本看多了就能心算过万贯的烂账?
这哪是微末伎俩,这分明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。
他一把掐住崔云岫的腰,直接将她举起来在原地转了三个圈。
“哈哈哈!老子这是捡到宝了。以后的财务总监非你莫属。”
崔云岫被转得头晕目眩,双手搂着楚狂的脖子,惊呼连连,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欢喜。
站在一旁的武媚娘死死咬着嘴唇。
既生武,何生崔呢?
楚狂把崔云岫放下来说道:
“走!大唐这破流水账太落后了,夫君今天教你点真东西。”
书房内。
楚狂让人找来一块大木板,拿了根烧黑的炭笔。
他在木板上飞快地写下“0”到“9”十个奇怪的符号。
“看好了,这叫阿拉伯数字。从零到九,不管多大的数目,用这十个符号就能写清楚,比大唐那种繁体字记账快得多。”
楚狂指着木板,简单讲了一遍十进制的进位法。
崔云岫只盯着看了一遍,便拿过炭笔,在木板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长长的数字,并且准确地完成了几道复杂的多位数乘除法。
全程连半点停顿都没有。
楚狂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学习能力,放现代妥妥的清北保送生。
“好!数字你懂了,接下来才是重头戏。”
楚狂擦掉木板上的数字,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,左边写上“借”,右边写上“贷”。
“大唐现在的账本,全是流水账,进多少出多少混在一起,底下人想做假账贪污,随便改个数字就查不出来。”
“我教你这个,叫复式记账法。”
“记住八个字:有借必有贷,借贷必相等。”
崔云岫一把抓住楚狂的袖子说道:
“夫君!这法子……这法子太绝了。”
“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全都清清楚楚,两边账目必须对平。
若是底下账房敢中饱私囊,只要借贷对不上,立刻就能查出亏空在哪一笔。”
“有了这套记账法,天下商行的账房先生,谁也别想在主家眼皮子底下玩花样。”
楚狂揉了揉她的脑袋,满脸得意:
“聪明!以后咱们府里,还有大唐书局的账,全归你管。”
书房门外。
武媚娘端着一壶热茶,静静地站在廊檐下。
里头那些什么“借”啊“贷”的,她听得云里雾里,对数字她天生就不算敏锐。
但她有着恐怖的政治嗅觉。
听着楚狂描绘的蓝图,她心里很清楚,楚狂接下来要布一个天大的局,要赚的钱绝对不是今天这一万贯能比的。
武媚娘深吸一口气,松开了紧攥的手指。
既然算账比不过里头那个女人,那就换条路。
账房管的是钱,可这钱赚回来,铺子要人管,底下办事的人要调教,各方势力的关系要打理。
她要当管人的那把刀。
就在这时,前院门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:
“老爷!长孙大人来了。”
楚狂推开书房门,挑了挑眉毛:
“哪个长孙大人?”
“首辅,长孙无忌大人。穿的便服,这会儿已经进前厅了。”
楚狂咧嘴一笑,把炭笔往桌上一扔:
“老狐狸上门,准没憋好屁。我去会会他。”
前厅里。
长孙无忌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盖碗,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子。
楚狂迈过门槛,大喇喇地在对面坐下,抓起桌上的瓜子:
“长孙大人不在中书省批折子,跑我这小破地方蹭茶喝?”
长孙无忌放下茶碗,笑眯眯地凑上前说道:
“楚太傅,昨儿个大婚,你那琼浆玉液可是名满长安啊。
一百贯一小瓶,硬是让那帮铁公鸡把家底都掏干了。
老夫估摸着,怎么也得有一万多贯进账吧?”
楚狂翻了个白眼,吐出瓜子皮:
“怎么?长孙大人眼红了?昨晚你没在场,要不然高低也得卖你两瓶。”
长孙无忌摆摆手,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:
“老夫可喝不起。不过楚太傅,你这钱赚得痛快,可别忘了这戏是谁帮你唱的。”
“昨晚那个花了一千贯带头买酒的关陇富商,你当真没认出来?”
楚狂装傻充愣的问道:
“什么富商?我管他是谁,给钱就是大爷。”
长孙无忌指着楚狂,气极反笑:
“你小子少在这儿装蒜。那富商的假胡子都快掉下来了。”
“陛下微服出宫,亲自下场给你当酒托,帮你把价格抬上去。
你小子吃肉,总得给陛下留口汤喝吧?”
楚狂猛地站起来,满脸震惊的说道:
“哎呀!那是陛下?罪过罪过,我这有眼不识泰山。”
长孙无忌见他这副模样,满意地点点头,伸出一只手:
“既然知道了,那就拿来吧。陛下说了,也不多要,那一万贯里头,抽个五成充入国库。剩下的算你小子的辛苦费。”
楚狂双手一摊,脸垮了下来:
“长孙大人,你来晚了。没钱。”
长孙无忌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:
“你糊弄鬼呢?一万多贯,一晚上你全花了?”
“真花了。”
楚狂理直气壮地掰着指头算账,
“大唐书局要扩建,造纸的麦秸秆要收,还有酿酒的粮食、铁锅、人工。我今天一大早就让人把钱全砸出去了。
现在府里耗子路过都得饿得掉眼泪。”
长孙无忌气得胡子直抖,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:
“楚狂!你别不知好歹。”
“国库现在空得能跑马,北边突厥还虎视眈眈。
陛下昨晚看着你捞了那么多钱,眼红得一宿没合眼。
今天早朝连折子都没心思批,就等着老夫把钱带回去。”
“你今天要是敢一毛不拔,信不信陛下半个时辰后就派左武卫把你这太傅府给抄了。”
楚狂看着急得跳脚的长孙无忌,不仅没怕,反而低声笑了起来。
他凑到长孙无忌跟前,压低声音:
“长孙大人,别动不动就抄家。现钱我是真没有,但我可以给陛下一样东西。”
“我保证,只要陛下点头,一年之内,大唐国库的钱能多得发霉,打十个突厥都花不完。”
长孙无忌愣住了,狐疑地看着他:
“什么东西?”
楚狂笑着问道:
“长孙大人,听说过股份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