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股份制是个啥玩意儿？”
长孙无忌皱眉看向楚狂问道。
楚狂坐回太师椅，慢悠悠的说道：
“简单来说，就是我把大唐书局，还有酿琼浆玉液的酒坊，全捆在一块儿，成立个新买卖，叫‘大唐皇家商行’。这商行拢共分成一百股。”
楚狂竖起三根手指，
“陛下不是眼馋这笔钱吗？行。我分他三成干股。也就是三十股。”
长孙无忌一头雾水，这词儿听着新鲜，但里头的门道他还没摸清。
“干股？怎么个干法？”
“就是陛下不用掏一文钱本钱，也不用出一个人干活。
他只需要挂个皇家的名头，再给商行弄个免税的特权。
以后商行赚了一百贯，他什么都不干就能白拿三十贯。这叫躺着挣钱。”
长孙无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不用出钱，不用出力，白拿三成利润？
大唐书局那一天印几千本书的印钞速度，加上昨晚一百贯一瓶被抢破头的琼浆玉液，这要是真做起来，一年赚个几十上百万贯那不是轻飘飘的？
三成，那就是几十万贯。
大唐一年的国库赋税才多少？
这等于是给国库凭空添了个聚宝盆。
更要命的是这“皇家”二字。
只要挂上这个名头，这商行就彻底打上了皇室的烙印。
世家门阀要是敢在生意上使绊子，那就是跟当今圣上抢钱，是跟整个皇室作对。
这小子不仅是在塞钱，这是要把皇帝拉上同一条船，把商行变成一把宰割世家经济命脉的刀。
长孙无忌呼吸粗重起来，手心全是汗。
这买卖，干得过。
但他毕竟是当朝首辅，混迹朝堂几十年，讨价还价的本能早就刻在骨子里了。
“三成少了。”
长孙无忌板起脸来，
“这买卖既然挂着皇家的名头，还要免税，那朝廷担的风险可不小。
五成！陛下占五成，这事老夫就能替你做主。”
楚狂翻了个白眼，连半点犹豫都没有，直接站起身。
“程处默！”
门外守着的程处默探出个大脑袋：
“三叔，有事吩咐？”
“去！备马车！带上琼浆玉液的酿酒方子，跟我去一趟清河崔氏的府邸。
刚才长孙大人提醒我了，这钱一个人赚太累，我打算把方子卖给五姓七望，大家一起发财。”
长孙无忌急了，猛地站起来一把扯住楚狂的袖子：
“你小子疯了？昨天刚把崔仁师气吐血，今天你去卖方子？”
楚狂甩开他的手，两手一摊：
“那有什么办法？你这老狐狸一开口就要五成，我喝西北风去？
既然朝廷胃口这么大，我干脆把配方卖给世家，他们绝对愿意出天价。大不了大家一起死。”
“别别别！”
长孙无忌赶紧拦住，他算是看明白了，这小子就是个混不吝的活土匪，根本不按套路出牌。
真要把他逼急了，那琼浆玉液的方子落到世家手里，国库连口汤都喝不上。
“三成就三成。老夫答应了。”
长孙无忌咬牙切齿地认了怂，随即话锋一转，
“不过，这账目可不能由着你胡来。
既然朝廷占了三成，户部必须派两个精算先生过来盯着账本，省得你小子中饱私囊。”
楚狂乐了。
查账？
拿大唐那种落后的流水账，来查复式记账法？
“查账？用不着你们户部那些废物。”
楚狂冲着里屋扬了扬下巴，
“云岫，出来给长孙大人露一手。”
珠帘挑开，崔云岫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出来。
长孙无忌上下打量了她几眼，认出这是崔家那个不受宠的胡姬庶女，昨晚刚被楚狂强娶过门。
他冷哼一声：
“楚太傅，老夫跟你谈的可是几十上百万贯的军国大事。
你让一个后宅妇人出来掺和什么？她认得全账本上的字吗？”
楚狂也不恼，拉着崔云岫在桌边坐下：
“长孙大人，你今儿个出门，身上带没带户部的账册？随便拿一本出来。”
长孙无忌皱着眉，从袖兜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册子扔在桌上：
“这是户部上个月核算的关中粮草调拨账目，整整两万石粮食的进出，户部三个老先生算了三天三夜才理清。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云岫，算给他看。”
崔云岫没说话，拿起一根炭笔，翻开那本厚厚的粮草账册。
长孙无忌正准备看笑话，却见这女人连算盘都不碰，直接在白纸上画了一条竖线，左边写了个“借”，右边写了个“贷”。
紧接着，她看一眼账册上的流水，就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串鬼画符一样的符号。
长孙无忌凑过去看，完全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。
不到半炷香的功夫。
崔云岫停下笔，将那张纸推到长孙无忌面前：
“长孙大人，这账算完了。”
“这就完了？”
长孙无忌瞪大眼睛，满脸不信，
“你糊弄鬼呢？”
崔云岫指着纸上的数字说道：
“上个月关中粮草总计调拨两万一千三百石。但根据这流水账面的进出核算，有三笔账对不上。”
“初五，往蓝田县调拨五百石，但底下各仓汇总的数目只有四百八十石，差了二十石。”
“十二，长安城西市官仓入库三千石，可运费支出的账目却是按照三千五百石结的。”
“还有二十八这天，有一笔八百石的粮草，只有出库记录，没有入库接收的去向，这笔账是凭空捏造的死账。”
崔云岫抬起头，看着长孙无忌，
“长孙大人，这三处亏空，总计八百七十石粮食，被人贪墨了。”
长孙无忌一把抓起那本账册，翻到最后户部老先生做的汇总页。
上头清清楚楚写着，亏空八百七十石，正在追查。
这可是户部三个顶尖算账高手，熬了三个通宵，拨断了五把算盘才查出来的烂账。
这女人不到半炷香的时间，不仅把总数算得一分不差，还把亏空的时间、地点、数目点得清清楚楚。
长孙无忌额头上的冷汗“唰”的一下就下来了。
要是大唐的账本都用这种法子来算，天下贪官污吏还能往哪藏？
还有谁敢在账面上做手脚？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？”
长孙无忌说话都结巴了。
楚狂一巴掌拍在长孙无忌肩膀上，差点没把这当朝首辅拍趴下：
“这叫复式记账法。从今天起，云岫就是大唐皇家商行的‘财务总监’。
整个商行的钱，全归她管。
你们户部那些老学究，还是趁早回家抱孙子去吧。”
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，看着崔云岫的眼色彻底变了。
这女人，是个怪物。
楚狂没理会发呆的长孙无忌，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武媚娘。
“媚娘，过来。”
武媚娘身子一颤，快步走到楚狂跟前，低着头。
楚狂指着门外。
“商行马上就要开张。招工匠、买铺面、跟西市那些胡商谈买卖、跟底下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，这些事，云岫干不来。”
楚狂盯着武媚娘的脸，
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皇家商行的大掌柜。外头的事，全交给你。
谁敢不听话，谁敢在咱们的盘子里捞食，你直接动手。天塌下来，我给你兜底。”
武媚娘猛地抬起头。
大掌柜？
掌管整个皇家商行的对外大权？
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。
那个算账厉害的女人只能待在屋子里拨弄数字，而她，却能站在长安城的街头，把控这庞大商业帝国的命脉。
武媚娘双膝一软，跪在地上，对着楚狂深深拜了下去：
“奴婢领命！绝不让老爷失望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崔云岫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。
“以后商行的账目，全仰仗夫人核算。
奴婢定当在外面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，给夫人赚来算不完的钱财。”
崔云岫赶紧起身将她扶起。
两个女人双手交握，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。
楚狂看着这俩女人，心里乐开了花。
一个主管财务，一个主管运营，这大唐版的“商业双花红棍”算是凑齐了。
长孙无忌拿着楚狂草拟的那份《大唐皇家商行招股书》，手都在抖。
他一刻也不敢耽搁，连茶都没顾上喝完，把招股书往怀里一揣，冲出太傅府，直奔太极宫。
半个时辰后。
甘露殿内。
李世民拿着那份招股书，激动得在御案前走来走去。
“好！好一个股份制。好一个大唐皇家商行。”
“这小子真是个鬼才。不用朕从内帑掏一文钱，就能分三成利。有了这笔进项，辽东的军饷有着落了。”
长孙无忌站在下面，还在擦额头上的汗：
“陛下，这商行一旦运转起来，大唐书局的廉价书会彻底击垮世家的书肆。
那琼浆玉液会把勋贵世家的钱袋子掏空。
这楚太傅，是用商贾之道，在挖五姓七望的祖坟啊。”
李世民停下脚步，大笑出声：
“挖得好！朕早就想动这帮老狗了。
传朕旨意，大唐皇家商行准了。免其一切杂税。谁敢去商行闹事，让百骑司直接拿人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清河崔氏府邸，后院正房。
崔仁师头上缠着白布，虚弱地靠在软枕上，脸色蜡黄。
昨晚被楚狂气得吐血，大半条命都快没了。
管家站在床榻前，低着头汇报道：
“主家，打听清楚了。楚太傅昨晚在婚宴上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了毒誓，说要跟那……跟五娘子一生一世一双人，绝不纳妾。”
“今天一早，那楚狂又把府里所有的账目交给了五娘子打理。五娘子现在在太傅府，可谓是专宠。”
崔仁师猛地睁开眼，浑浊的眼底闪过极度的不可思议。
那个连正门都进不去、被他当成弃子送出去的胡姬庶女，居然把那个活阎王迷得神魂颠倒？
一生一世一双人？
连账房大权都交出去了？
崔仁师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，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：
“呵呵……好……好得很啊……”
管家吓了一跳：“主家，您这是……”
崔仁师一把抓住管家的手腕：
“那丫头再怎么受宠，她身上流的也是我清河崔氏的血。
她那个当胡旋舞姬的亲娘，骨灰还埋在城外的乱葬岗里。”
“去！派人去蓝田县的庄子上，把那丫头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给我带回长安。”
“楚狂不是把账房大权交给她了吗？我就要利用她这个亲弟弟，逼她把楚狂的家底，一笔一笔地给我搬回崔家。”
“她要是敢不听话，我就把她娘的骨灰给挖出来扬了。”
他转头冲着门外喊道，
“备车！老夫要去见太原王氏的家主。”
......
西市，大唐皇家商行。
这块烫金牌匾挂上去才三天，整个长安城的商界就翻了天。
有“皇家”两个字镇宅，外加户部特批的免税文书，商行简直就是个吃金吐银的无底洞。
大唐书局的廉价书每天按万册往外拉，琼浆玉液更是被那些勋贵子弟抢得头破血流。
武媚娘一身大红锦缎劲装，头发高高束起，站在商行大堂中央。
几个西域来的胡商仗着人多，正拍着桌子嫌酒价太高，嚷嚷着要砸店。
“砸？”
武媚娘柳眉一挑，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领头胡商的脸上，
“来人！把这几个不长眼的腿打折，扔出西市。
告诉整条街，在皇家商行闹事，就是这下场。”
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如狼似虎地扑上去，眨眼间就把人拖了出去。
惨叫声在大街上回荡，震得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商贾纷纷缩起脖子，再没人敢放肆。
武媚娘拍了拍手，转头走向后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