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媚娘站在几十个大木箱前,抬手拍了拍最前面的一口箱子。
“打开。”
几个游侠上前,掀开箱盖。
火把光亮下,黄澄澄的铜钱堆得冒尖,夹杂着几张大额飞票。
死士统领走上前,随手抓起一把铜钱掂了掂分量,又用力往下掏了一把,全都是钱。
他满意地丢下铜钱。
“人给你,货我们带走。”
他一把将崔小安推了过去,武媚娘稳稳接住,立刻护在身后。
死士统领一挥手,几十个黑衣人上前准备搬箱子。
就在这帮人双手搭上木箱的瞬间。
“放!”
黑暗中传出一声暴喝。
破空声骤起。
上百支军用强弩从四面八方的密林里激射而出。
外围的二十几个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粗大的弩箭贯穿胸膛,死死钉在道观的土墙上。
“有埋伏。”
死士统领大惊失色,拔刀就要砍向木箱。
一道人影从房顶跃下,横刀带起一片寒芒,直接劈在统领的刀刃上。
楚狂一脚踹在统领肚子上,将人踹飞出去三四米远,撞翻了供桌。
紧接着,李君羡带着三百重甲暗卫如狼似虎地冲进院子。
这根本不是战斗,是单方面的屠杀。
几个呼吸的功夫,院子里还能喘气的崔家死士就只剩下统领和三个抬箱子的喽啰。
楚狂提着滴血的横刀,走到死士统领面前,蹲下身。
“回去告诉崔仁师,这钱我给了。”
楚狂拿刀背拍了拍统领的脸。
“不说废话。今晚你们原本要把这批钱运去哪?”
楚狂刀尖往下一压,刺破了统领的大腿。
统领疼得直哆嗦:
“太原王氏……长乐坊的地下钱庄。主家交代,钱直接入王家的库,用来抵冲喜的违约金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
楚狂站起身,指了指那几十口木箱,
“现在,按原计划,把箱子原封不动地送进王家钱庄的库房。
少一口箱子,我把你全家老小的皮剥下来做灯笼。”
统领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重甲暗卫,只能拼命点头。
后院正房。
崔云岫跌跌撞撞地扑向门口。
武媚娘牵着崔小安跨过门槛。
“阿姐!”
崔小安吐掉嘴里的破布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崔云岫一把将弟弟死死抱进怀里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她捧起小安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,看着缺失的半截小指,心疼得浑身发抖。
楚狂把横刀往桌上一扔,大马金刀地坐下倒了杯茶。
崔云岫安抚好弟弟,转身走到楚狂面前,双膝跪地,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夫君大恩,云岫粉身碎骨难报。”
“从今往后,我这条命就是夫君的。”
楚狂赶紧把她拉起来: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赶紧带小安去后院上药。今晚这出戏才刚开场,高潮还没到呢。”
武媚娘走上前,压低声音:
“老爷,箱子已经送进长乐坊了。王家的暗哨没起疑。”
楚狂咧嘴一笑,端起茶杯:“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长乐坊,太原王氏的地下钱庄。
这是王家在长安最大的金库,里面堆着王家近半的流动现钱和各大商铺的地契。
王崇拄着拐杖,站在金库中央,看着死士统领带人把几十口沉甸甸的大木箱搬进来,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崔仁师这老匹夫,算他识相。”
王崇走上前,迫不及待地掀开一口箱子。
黄澄澄的铜钱在灯笼照耀下十分晃眼。
“家主,钱已经送到,我们……”
死士统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“滚吧!”
王崇挥挥手,转头冲着自己的管家吩咐道,
“来人,把箱子倒出来,清点数目!一张飞票都不能漏。”
几个王家家丁立刻上前,合力抬起一口大木箱,用力往地上一扣。
铜钱哗啦啦倾泻而出。
木箱的夹层底板瞬间脱落。
底板内部,一根绷紧的细铁丝被猛地扯断,机括弹射,火星溅入下方黑压压的火药堆里。
王崇低头看去,只看到一抹红光在箱底猛然亮起。
“这是什……”
“轰!!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长安城的夜空。
这不是一口箱子爆炸,而是几十口箱子引发的连锁殉爆。
五百斤烈性黑火药在封闭的地下金库里同时炸开,威力堪比天崩地裂。
地面上的三层酒楼直接塌陷,化作一片火海。
王崇距离爆炸中心最近。
几个忠心的护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将他扑倒在墙角,用肉身为他挡住了致命的冲击。
烟尘散去,火光冲天。
王崇从废墟里爬出来,满脸黑灰,耳朵里全是一阵阵耳鸣。
他低头一看,自己的右腿从膝盖往下不翼而飞。
“啊!!!”王崇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管家灰头土脸地跑过来:
“家主!完了!全完了。
金库塌了,账本和地契全烧了。钱庄里的人死了一大半。”
王崇疼得面容扭曲,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。
“崔仁师!你个老畜生。你敢拿火药炸我?”
王崇歇斯底里地怒吼道,
“你这是要黑吃黑!你要灭我王家的口!我太原王氏跟你清河崔氏不死不休。”
爆炸的巨响传遍了半个长安城。
崔府书房里,崔仁师正端着茶碗等消息。
听到这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他手一抖,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裆。
“怎么回事?哪里走水了?”
崔仁师惊恐地站起身。
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吼道:
“主家!出大事了。长乐坊王家钱庄被炸平了。
王崇断了一条腿,正满大街放话,说是咱们崔家派人送去了一箱子火药,要灭他王家的门。”
“什么?”
崔仁师两眼发黑,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。
他送的明明是去拿钱的死士,怎么变成送炸药的了?
“楚狂……是楚狂那个小畜生。”
崔仁师终于反应过来,气得浑身抽搐,一口黑血喷出老远,直接昏死过去。
太傅府后院。
楚狂坐在石桌旁,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爆炸声和喧闹声,悠哉地嗑着瓜子。
武媚娘站在一旁,忍不住笑出声:
“老爷,这下王家和崔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。狗咬狗的好戏,明天早朝就能上演。”
楚狂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,却没有笑。
他端起茶杯,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玄天观的一幕。
当时一个没死透的崔家死士突然暴起,挥刀砍向楚狂的后背。
楚狂完全能躲开。
可李君羡却直接用身体挡了过去。
死士的刀砍在李君羡的重甲上,震得李君羡吐了口血,却把楚狂护得严严实实。
那根本不是下属保护上级的反应。
那是一种不计代价的死保。
而且李世民把三百最精锐的皇家暗卫交给他办私事,连问都不问一句。
长孙皇后莫名其妙的补品,李世民毫无底线的偏袒,还有今天李君羡反常的舍命相救……
“媚娘。”
“老爷?”
“你之前说,帝后对我的态度反常,怀疑我是流落民间的皇长子。”
楚狂盯着桌上的烛火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
“明天,你去查一件事。”
武媚娘神色一凛:“老爷吩咐。”
“去查查二十年前,皇家有没有丢过孩子。如果有……”
楚狂顿了顿,
“查清楚那个孩子身上,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胎记。”
......
次日,太极殿。
太原王氏家主王崇躺在担架上,右腿包得像个大粽子,血水还在顺着麻布往外渗。
他指着站在对面的崔仁师,破口大骂:
“崔仁师!你个丧心病狂的老畜生。
收了我王家十万贯和三千亩祭田,转头就送一箱子火药来炸我。
我王家钱庄死伤过百,老夫这条腿都没了。你今天必须偿命!”
崔仁师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脸色比死人还难看。
“王兄!你冷静点。这绝对是栽赃陷害。”
崔仁师急得直跳脚,
“我派去的是死士,是去拿钱的。怎么可能变成火药?肯定是有人中途掉了包。”
“掉你奶奶的腿!”
王崇气得口不择言,完全不顾世家家主的体面,
“死士是你崔家的人,箱子是你崔家的箱子。
你敢说不是你指使的?你就是想吞了那笔钱,还要灭我王家的口。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
崔仁师也急眼了,
“你王家这些年暗地里倒卖盐铁,贪墨军饷,哪来的脸说我吞你的钱?”
“好啊!你敢掀老底?”
王崇怒极反笑,猛地转头冲着龙椅磕头,
“陛下!臣要弹劾清河崔氏!崔仁师去年私吞洛阳两万亩良田,还把自家族侄安插进吏部买卖官爵。证据臣都留着。”
“王崇你疯了?”
崔仁师大惊失色,双膝一软也跪了下去,
“陛下!王崇在江南道纵容家奴打死十几条人命,还私自铸造铜钱。臣也有证据。”
满朝文武全看傻了。
这俩五姓七望的家主,平日里穿一条裤子都嫌肥,今天居然在太极殿上互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