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贤婿,这……这恐怕不妥吧?”
崔仁师因为这句话,额头已经出现了冷汗,
“五姓七望暗中扶持魏王殿下,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规矩,也是咱们世家同气连枝的底线。
我崔家要是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支持太子,那就是把其他几家全得罪光了,无异于自绝于世家。
王崇那老东西本就睚眦必报,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发难,我崔家顶不住啊。”
“你还指望魏王李泰?”
楚狂嗤笑一声,
“李泰现在就是太原王氏手里牵着的一条狗。
你刚才也说了,王崇那老匹夫现在恨你入骨。
你今天要是凑过去继续支持魏王,你猜王崇会不会借着李泰的手,把你清河崔氏当成挡箭牌、当成炮灰给填了?”
崔仁师脸色煞白,干瘪的嘴唇张了张,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。
楚狂冷哼一声,继续加码:
“再退一万步讲,李泰拿什么跟太子争?
太子现在有我楚狂在背后出谋划策,还有皇上明里暗里的偏袒,东宫的位子稳得像铁桶一般。
你现在跳过来,那叫从龙之功,叫雪中送炭。
等太子登基,你清河崔氏就是大唐第一世家。
这笔账,你这当了一辈子家主的脑子,难道还算不明白?”
崔仁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几十年的世家联盟,那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,让他不敢轻易迈出这断尾求生的一步。
“贤婿说得在理,可……可风险太大了。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魏王赢了,你崔家还能跟着喝口汤?”
楚狂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火漆的信件,“啪”地一声甩在崔仁师那张老脸上。
“自己瞪大眼睛看看。看看你心心念念的魏王殿下,是怎么拿你清河崔氏做人情的。”
崔仁师被砸得一懵,手忙脚乱地接住信封,双手哆嗦着拆开。
信纸展开的瞬间,崔仁师的眼睛猛地瞪大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,迅速扭曲成了暴怒。
这是李泰写给王崇的一封密信。
信上的内容字字诛心:
只要王家全力助李泰夺嫡,事成之后,清河崔氏在长安的三十六处商铺、八千亩良田,外加六部的几个实权位置,全部划归太原王氏所有。
最下面,清清楚楚地盖着魏王李泰的私人印鉴,旁边还有王崇画的押。
这是百骑司暗卫花了血本,从王家一个心腹嘴里撬出来的绝密情报,李君羡连夜送到了楚狂手里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这绝对不可能!”
崔仁师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,
“李泰小儿!老夫每年给他送去数万贯孝敬,要钱给钱,要人给人,他竟敢把老夫当肥羊给卖了?他怎么敢?”
“有什么不可能的?”
楚狂冷冷地补刀,专往崔仁师的肺管子上捅,
“王崇今天丢了一条腿,李泰为了安抚他,拿你崔家开刀放血,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?
你还在这儿做着世家联盟的春秋大梦,人家连刀都架到你脖子上了,正商量着怎么分你的肉呢。”
“王崇!李泰!欺人太甚。”
崔仁师猛地站起身,一巴掌狠狠拍碎了旁边的茶盏,
“既然你们不仁,就别怪老夫不义。”
“贤婿!这买卖,老夫干了。
明天早朝,我清河崔氏全族,死保太子。谁敢动太子,就是跟我崔家过不去。”
“光动嘴皮子可不行。”
楚狂没有丝毫动容,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手,
“投名状呢?”
“什么投名状?”崔仁师一愣。
“你既然要跳反,总得拿出点诚意,空口白牙我可信不过。”
楚狂慢条斯理地敲着桌子,
“第一,我要你崔家在六部暗中安插的所有官员名单。
第二,交出太原王氏这些年走私盐铁的秘密账本。
别说你没有,你们这帮老狐狸互相咬的把柄,肯定都死死攥在手里。”
崔仁师脸颊疯狂抽搐,心都在滴血。
交出名单,等于把崔家在朝堂上经营了数十年的底牌全翻出来了,以后只能任由东宫拿捏。
交出账本,那就是彻底把太原王氏往死里得罪,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头路。
“怎么?舍不得?那就算了。”
楚狂作势就要站起来,
“处默,带上少夫人,咱们回家。
这白酒的代理权,我看范阳卢氏应该挺感兴趣,他们家主可比你痛快多了。”
“别!别走!”
崔仁师吓得一把死死拉住楚狂的袖子,
“我给!我全给。”
他转身带着楚狂步履蹒跚地走到书房后的暗格前,鼓捣了半天,捧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匣子,双手颤抖着递给楚狂。
“这都在里面了。贤婿,我崔家的身家性命,我崔氏一族的百年基业,可全押在你身上了。”
楚狂接过匣子,打开扫了一眼里面厚厚的名册和账本,满意地合上,反手重重拍了拍崔仁师的肩膀。
“岳父大人放心,跟着我混,包你吃香的喝辣的。明天早朝,看你表演了。”
一炷香后,崔府那扇大门外。
整条街的百姓、巡街的武侯,还有几个路过的朝廷官员,全都停下了脚步,震惊的看着崔家发生的一幕。
只见清河崔氏的家主,平日里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崔仁师,此刻正满脸谄媚的跟在一个年轻人的身后,那腰弯得都快折成九十度了。
“贤婿慢走!贤婿路上当心!有空常带着云岫回来看看啊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崔尚书?我没眼花吧?”
一个官员揉了揉眼睛,震惊的问道。
“我的老天爷,那楚狂今天是来砸门的,崔家主怎么还当起孙子来了?”
楚狂牵着崔云岫的手,听着周围的倒吸气声,连头都没回,只是背着手随意地挥了挥。
程处默带着三百重甲家丁,推着几辆装满崔家“回门礼”的马车,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府。
马车里。
“夫君……”崔云岫轻声开口。
“怎么?觉得我心太黑,坑了你亲爹?”
楚狂靠在柔软的锦垫上,闭目养神。
崔云岫用力摇了摇头:
“云岫是想谢夫君。谢夫君没有对崔家赶尽杀绝,还给他们留了条活路。”
她冰雪聪明,心里清楚得很,如果楚狂真想下死手,凭今天王家发难的局势,再把火药的事坐实,崔家绝对要脱层皮。
楚狂拉崔家一把,固然是为了朝堂布局,但也算是全了她最后一丝体面。
楚狂睁开眼,咧嘴一笑:
“别急着谢。你爹那老狐狸精明着呢,他拿了白酒的代理权,赚的钱绝对比以前多。
不过嘛,上了我楚狂的贼船,再想下去,可就由不得他了。
最后我会让他把家主之位给小安。”
夜幕降临。
太傅府后院的一间隐秘书房里。
书架被人从里面推开,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。
太子李承乾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便服,顺着密道快步走出来。
“先生!”
李承乾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的楚狂,二话不说,上前就是深深一揖。
“坐。”楚狂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李承乾坐下后问道:
“先生深夜召承乾前来,可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楚狂没废话,直接把那个紫檀木匣子推到李承乾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李承乾疑惑地打开匣子,拿出里面的名册和账本,借着烛光翻看了几页。
仅仅看了几行,李承乾的手猛地一抖,差点把账本扔进火盆里。
“这……这是太原王氏走私盐铁的账目?还有这份名单,六部里居然有这么多崔家和王家暗中安插的人?”
李承乾眼中满是狂喜与震撼,
“先生,这东西您从哪弄来的?有了这东西,王家那帮老匹夫死定了。”
“我老丈人给的。”
楚狂端起茶盏,随口答道。
“崔仁师?”
李承乾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
“他疯了?他把这些交出来,就不怕世家联盟把他生吞活剥了?”
“世家联盟?那玩意儿今天下午就已经碎成渣了。”楚狂冷哼一声。
他把今天在崔府发生的事,以及如何用三十万贯的利益和魏王的密信逼迫崔仁师跳反的经过,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。
李承乾听得目瞪口呆,久久无法回神。
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,就把五姓七望里实力最雄厚的清河崔氏,硬生生从魏王阵营里连根挖了过来,还逼着对方主动纳了投名状。
“先生大才!承乾受教了。”
李承乾再次深深作揖,
“有了崔家倒戈,太原王氏孤木难支。李泰那胖子,这次非被扒掉一层皮不可。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崔仁师那老东西是墙头草,风往哪吹往哪倒。
必须用雷霆手段,把他彻底绑死在东宫的战车上,让他退无可退。”
楚狂指着匣子里的账本,
“明天早朝,这东西就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承乾明白!”
李承乾攥紧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储君的狠厉。
“记住,明天不管王崇怎么闹,不管李泰怎么狡辩,你只管把这把刀,狠狠地捅进他们的心脏。
我要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给太原王氏,给魏王李泰,来一记致命的绝杀。”
“我要让整个长安城都知道,得罪东宫,得罪我楚狂,下场只有一个。”
李承乾重重点头,热血沸腾的说出三个字:
“杀无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