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刚走出承天门,一顶青呢小轿突然横在了跟前,把去路堵得死死的。
轿帘掀开,长孙无忌那张胖乎乎的脸露了出来。
“楚太傅,留步啊。”
长孙无忌从轿子里钻出来,两手拢在袖子里。
楚狂斜眼瞅着他,心里冷笑连连。
这老狐狸准没憋好屁。
“哟,这不是赵国公嘛。”
楚狂敷衍至极地拱了拱手,
“这刚下朝,您老不在家含饴弄孙,跑这儿堵我干嘛?我可没欠你们长孙家的钱。”
“太傅这是哪里话,见外了不是。”
长孙无忌也不恼,反而凑近了两步,
“今日朝堂之上,太子殿下大获全胜,清河崔氏弃暗投明,太原王氏一败涂地。
这等翻云覆雨、草蛇灰线的手段,老夫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。
正好,皇家商行这个月的红利也该盘算了,老夫在醉仙楼备了上好的明前龙井,不知太傅肯不肯赏光一叙?”
楚狂挑了挑眉毛。
黄鼠狼给鸡拜年,非奸即盗。
不过他楚狂怕过谁?
“行啊,有人请客,不去白不去,走着。”
醉仙楼,天字第一号雅间。
长孙无忌给楚狂倒了一杯茶。
水柱如悬胆,茶香四溢。
“太傅,请用。”
楚狂也不管什么品茶的规矩,端起杯子犹如牛饮一般一饮而尽:
“老狐狸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别绕弯子了。
你这茶也就那样,有什么话直说,我赶着回家睡回笼觉呢。”
长孙无忌放下茶壶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:
“太傅快人快语,那老夫就直言了。
老夫实在好奇,太傅这般惊才绝艳、智计近妖的人物,为何要死心塌地辅佐太子?
甚至不惜为了太子,与天下世家门阀为敌?”
楚狂靠在椅背上,看着长孙无忌笑道:
“我还当什么国家机密呢。为了赚钱呗!
太子心思单纯好糊弄。我帮他稳住位子,他给我当靠山。
咱们那皇家商行每天日进斗金,没个硬邦邦的后台戳在那儿,我这钱赚得能安稳吗?
人为财死鸟为食亡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仅仅是为了赚钱?”
长孙无忌身子往前倾了倾,
“太傅的手段,老夫今日可是看得真真切切。
若只是为了求财,大可不必把世家往死里得罪。
太傅这般不遗余力,倒像是在为太子铺一条康庄大道,甚至……像是在为皇家尽忠,为陛下分忧啊。”
“噗!”
楚狂嗤笑出声,
“尽忠?我连皇帝老儿都敢指着鼻子骂,你跟我提尽忠?
赵国公,你这想象力不去平康坊写话本真是屈才了。”
长孙无忌没有接茬,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叶,悠悠然说道:
“太傅说得是。不过……二十年前,洛阳行宫那场离奇的大火,太傅可曾听过?”
楚狂端着茶的手,猛地一顿。
洛阳行宫大火?
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破事,长孙无忌这个老狐狸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?
“赵国公,你是不是老糊涂了?”
楚狂翻了个白眼,满脸不耐烦,
“二十年前我还在穿开裆裤和泥巴呢。洛阳着不着火,跟我有半个铜板的关系?”
“太傅别急。”
长孙无忌叹了口气,
“皇后娘娘最近为了寻找一个在大火中失散的故人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,人都清瘦了一大圈,陛下也是忧心忡忡。
太傅见多识广,又是陛下跟前的红人,老夫想着,或许太傅能知道些什么内情。”
楚狂听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,直接就怒了。
“找人你他娘的去找京兆府。找百骑司。跑来恶心老子干什么?”
楚狂指着长孙无忌的鼻子破口大骂,
“老子是个孤儿!从小在泥窝里打滚、吃百家饭长大的。
皇家的那些破事、烂事,少往老子身上扯。
再敢拿这种捕风捉影的破事来烦我,老子明天就带人连你的赵国公府一起拆了当柴烧。”
骂完,楚狂连看都不看长孙无忌一眼,转身一脚踹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。
长孙无忌坐在原位,一动没动。
他今天就是想试试楚狂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是皇子。
现在看来,这傻子还不知道这件事情。
……
楚狂一路狂奔回太傅府。
“武媚娘!给我出来。”
楚狂一脚踹开书房的门,烦躁的喊道。
武媚娘赶紧提着裙摆跑了过来。
“少爷,您这是怎么了?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惹您发这么大火?”
武媚娘赶紧倒了一杯凉茶,小心翼翼地递了上去。
楚狂一把推开茶杯,双眼通红地盯着武媚娘。
“你立刻去给我办一件事。动用皇家商行所有的暗线、人脉,砸多少钱都行。
给我把二十年前洛阳行宫大火的底细,查个底儿掉。”
武媚娘愣住了,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少爷,您……您怎么突然查起这个了?”
“别废话!让你去查就去查。”
楚狂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,
“查清楚当年到底烧死了谁,失踪了谁。所有相关的卷宗、当年的太监、宫女、侍卫,只要是还有口气的,全给我挖出来。”
“少爷,您是不是发现什么......”
武媚娘有些好奇的看着楚狂。
楚狂看着武媚娘没有说什么。
他只是在听到长孙无忌的话后,心里感到很烦躁。
他也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