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政殿内。
长孙皇后亲昵地拉着崔云岫的手,一口一个“好儿媳”叫着。
面前摆满了御膳房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。
旁边的红木托盘里,更是堆成小山似的西域贡品玉石和赤金头面。
可这泼天的恩宠,却让崔云岫只觉得如坐针毡。
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子。
从小在清河崔氏的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,她太懂得察言观色了。
长孙皇后看她的眼神,根本不是当朝国母在看一个臣子的平妻。
那分明是亲婆婆在看自家新过门的儿媳妇。
那种溺爱,装是绝对装不出来的。
“云岫啊。”
长孙皇后亲自给她夹了一块鹿肉,
“狂儿这孩子,自幼流落在外,受了二十年的苦。
他性子野,做事不计后果,你是个懂事识大体的,以后在府里,要多规劝他,莫让他再由着性子胡来。”
“娘娘折煞臣妾了。”
崔云岫赶紧放下筷子,深深低着头,
“能伺候太傅,是云岫几世修来的福分,云岫不敢居功。”
长孙皇后幽幽叹了口气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:
“皇家不比寻常门第,规矩大,牵扯的朝堂利益更是盘根错节。
狂儿以后的路还长,身边总得有个能帮衬他撑起门面的正室。”
说到这里,皇后顿了顿,
“我那娘家侄女娉婷,从小养在深闺,熟读诗书,最是个知书达理的。
改天我让她去府上走动走动,你们姐妹俩也先亲近亲近。”
崔云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。
她听懂了。
这是让她认清自己的卑贱身份,主动退位让贤,给国公府的嫡女腾出正妻的位置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,缓缓站起身。
“娘娘的苦心,云岫……全明白。”
崔云岫跪在地上,
“云岫知道自己身份低微,血统不纯,本就不敢奢求正妻之位。
只要能留在太傅身边,哪怕只是端茶倒水、铺床叠被,云岫也心甘情愿,绝无半句怨言。”
“砰!哗啦!!!”
一声巨响猛地响起。
立政殿的大门被楚狂一脚给踹开了。
门外的几个侍卫全部都倒在地上。
“太傅!”崔云岫惊呼出声。
楚狂根本不看殿内的旁人,一把攥住崔云岫的胳膊,将她从地上硬拽起来,死死护在自己的背后。
“我警告你们!”
楚狂指着长孙皇后的鼻子,
“少趁我不在给我老婆洗脑。谁敢欺负她,老子今天就翻脸不认人。”
崔云岫吓得连心脏都要停跳了。
她死死攥住楚狂的衣角,拼了命地往回拉:
“你疯了?娘娘没有欺负我,是我自己……”
出人意料的是,长孙皇后端坐在主位上,看着楚狂这副为了一个女人敢跟全天下拼命的架势,非但没有雷霆震怒,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像,太像了。
这护媳妇的霸道劲儿,还有这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混账脾气,简直跟当年的二郎一模一样。
长孙皇后心里不仅不气,反而越看越喜欢,那种亲娘看亲儿子,还带着几分对丈夫年轻时怀念的滤镜,让她眼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。
楚狂见长孙皇后居然还笑得出来,觉得对方是在挑衅,火气顿时更大了。
他转过身,双手捧住崔云岫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。
“你给我听好了。”
“我不管你以前在崔家受了多少委屈,不管你是什么血统。到了我楚狂手里,你就是天!我这辈子,老婆只有一个,就是你崔云岫。”
崔云岫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。
楚狂转过头,恶狠狠地瞪着长孙皇后:
“管他什么狗屁皇子,还是什么国公嫡女。
谁要是敢逼我娶别人,逼我老婆做小,老子明天就弄两千斤黑火药,把这太极宫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。
大家干脆都别过了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
崔云岫猛地扑进楚狂怀里,死死抱住他的腰身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你这人……你怎么这么好……”
“我这辈子死也不离开你,哪怕做鬼也要缠着你。”
楚狂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,撇了撇嘴:
“做鬼干嘛?老子还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,生一窝小崽子呢。”
长孙皇后看着这两个紧紧相拥的两人,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泛红。
她暗自叹了口气,无奈地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,本宫又没说要拆散你们,看把你急的。”
“娉婷的婚事,以后再说。你这猴崽子,赶紧把你媳妇带回去,别在我这儿碍眼。”
长孙无垢妥协了。
她太了解这种李家骨子里遗传的疯批脾气了,逼得越紧反弹越大。
先把这个活祖宗稳住,至于以后的事,只能以后再慢慢筹谋了。
“这还差不多,算你识相。”
楚狂冷哼一声,毫不客气地拉起崔云岫的手,大摇大摆地往外走,
“走,老婆,咱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