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老兵痞同时愣住,硬生生停下脚步。
“再说了,李泰一个光杆皇子,哪来的能耐把息王残党和侯君集旧部捏在一起?”
楚狂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
“背后肯定有世家老狗在推波助澜。现在去抓,顶多抓个李泰,背后的大鱼全跑了。”
程咬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。
“三弟的意思是……”
程咬金压低嗓门,
“放长线,钓大鱼?”
“对头!”
楚狂一拍大腿,两眼放光,
“咱们非但不能抓他,还得给他创造个完美的造反环境。
上元节那天,你们俩想办法把朱雀门的守卫撤掉一半,把门给他敞开,让他带着人顺顺当当地冲进来。”
尉迟敬德听得直挠头:“敞开大门让叛军冲?那陛下万一出点闪失……”
程咬金猛地一脚踹在尉迟敬德屁股上,转头看向楚狂,眼眶竟然诡异地红了。
这老狐狸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出惊天大戏。
大殿下这是在下大棋啊。
为了把大唐的毒瘤连根拔起,为了替陛下永绝后患,大殿下竟然不惜以身犯险,亲自去敌营当内应,还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蛇出洞。
这是何等的深明大义?这是何等的胸怀天下?
“三弟!啥也别说了。”
程咬金一把攥住楚狂的手,
“哥哥懂你!哥哥全懂!你放心去干,朱雀门的防务,俺老程包了。
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也绝不让那些乱臣贼子伤你一根汗毛。”
尉迟敬德虽然没完全转过弯来,但看老伙计这副模样,也赶紧跟着拍胸脯保证。
楚狂被程咬金那句“哥哥懂你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你懂个屁!
老子是想让你们把门敞开,好让那些死士冲进来把我乱刀砍死。
稳住这两个暴走的老兵痞后,楚狂片刻没耽搁,趁着夜色直奔太极宫甘露殿。
甘露殿里一片狼藉。
李世民正因为王崇死在诏狱的事大发雷霆,满地的碎瓷片和折子。
几个太监跪在角落里抖得像鹌鹑。
楚狂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,一脚踢开挡路的碎花瓶。
“别砸了,留点钱发军饷吧。”
楚狂拉过一把椅子,大喇喇地坐下,
“王崇死就死了,多大点事。我这有个更劲爆的乐子,听不听?”
李世民满眼红血丝,胸口剧烈起伏着,指着楚狂的鼻子就骂:
“你个逆子大半夜跑来消遣朕?滚回东宫禁足去。”
“真不听?关于你家宝贝儿子李泰的。”楚狂翘起二郎腿,慢悠悠地抖着脚。
听到“李泰”两个字,李世民动作一顿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青雀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也就是集结了八百个死士,凑了点侯君集的旧部,打算在上元节灯会那天,去朱雀门把你给剁了,自己穿龙袍。”
楚狂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砰!”
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龙书案上。
“一派胡言!”
“青雀向来纯孝,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?你休要在这儿挑拨离间。”
“纯孝?他连王崇都能毒死灭口,砍你这个亲爹算什么稀奇事。”
楚狂撇撇嘴,从怀里掏出个果子啃了一口,
“你要是不信,上元节那天照常去朱雀门看灯。咱们来个瓮中捉鳖,看他到底反不反。”
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,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他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七分。
王崇的死,长乐坊的线索,全都指向李泰。
但他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。
“老李,干票大的。”
楚狂凑上前,双手按在书案上,满脸兴奋,
“上元节那天,你该怎么乐呵怎么乐呵。
我呢,吃点亏,给你当个御前贴身护卫。只要他敢冒头,我保证冲在最前面。”
楚狂算盘打得劈啪响。
贴身护卫好啊。
皇帝身边的靶子最大,刺客冲上来第一个砍的绝对是自己。
到时候八百个死士乱刀齐下,自己想不死都难。
而且自己是为了保护李世民而死的,也算是李世民给弄死的了。
李世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。
李世民的眼眶一点点红了,鼻头一阵发酸。
这孩子平时嘴上没个把门,天天骂他昏君、老阴比,甚至吵着要劈了他的龙椅。
可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,这孩子居然主动请缨,要拿自己的命来挡刀子。
什么叫血浓于水?这就是啊。
这是怕朕在朱雀门出意外,拼了命也要护在朕身前啊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李世民嗓音发颤,连说了两个好字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想去摸摸楚狂的肩膀,最终却停在半空,改成了重重地拍了两下。
“朕准了!上元节那天,你就跟在朕身边,寸步不离。”
李世民咬着牙,眼底闪过一抹狠厉,
“朕倒要看看,这个逆子究竟敢不敢反。”
楚狂乐得差点蹦起来。
搞定!万事俱备,就等上元节收网领奖金了。
就在楚狂美滋滋地做着发财梦的时候,魏王府的地下密室里。
李泰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,双手在一堆散落的文书里疯狂翻找。
“没有?怎么会没有?”
李泰把那个精钢打造的密匣底朝天倒过来,里面空空如也。
左屯卫的兵符,不翼而飞了?
那可是他造反最大的底牌。
只要有兵符,他就能调动城外左屯卫的三千精锐,配合府里的八百死士,里应外合,一举拿下太极宫。
可现在,兵符没了。
李泰猛地想起半个时辰前,楚狂一脚踹开密室大门,大摇大摆走进来的画面。
当时楚狂在密室里转悠了一圈,还顺手在桌子上摸了一把。
画面在李泰脑海里定格。
此时此刻,走在回东宫路上的楚狂,正百无聊赖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铜疙瘩,在手里颠了颠。
“这破铜牌子还挺压秤。”
楚狂借着月光瞅了一眼上面刻着的虎头花纹,撇了撇嘴,
“雕工真差,回头拿去当铺,估计能换两碗面钱。”
楚狂偷兵符的理由很简单。
李泰要是调动了左屯卫的正规军,程咬金和尉迟敬德肯定会调动禁军来镇压。
到时候两军对垒,场面太大,万一禁军把叛军全射死了,谁来砍他?
只有把兵符偷了,逼着李泰用那八百个死士硬冲朱雀门,玩一场近战肉搏的刺杀,自己被乱刀砍死的几率才最大。
魏王府书房。
李泰瘫在地上,周围全是被他砸碎的古董字画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李泰喃喃自语,彻底陷入绝望。
没有左屯卫的策应,光靠八百个死士去硬冲朱雀门,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
“吱呀”一声,书房的门被推开。
魏王妃阎婉披着一件夹袄,满脸怒容地走了进来。
看着满地狼藉和瘫在地上的李泰,阎婉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你在这儿发什么疯?”
阎婉指着李泰的鼻子,破口大骂,
“大半夜的砸东西,你嫌府里还不够乱吗?
王崇死了,世家全躲着你走,你现在连个保命的兵符都看不住。
我阎婉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?”
李泰抬起头,死死盯着阎婉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“闭嘴!贱人!”李泰扯着嗓子咆哮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“本王还没输。”
李泰一把推开阎婉,冲到书架前,搬开一个暗格,从里面拖出三个沉甸甸的大木箱。
箱子打开,金光闪闪,全是成锭的黄金和一摞摞的飞票。
这是魏王府最后的一点家底。
“没兵符又怎么样?有钱能使鬼推磨。”
李泰抓起一把金锭,狠狠砸在地上,
“去把府里所有管事全叫起来。带着钱去西市黑市,去城外的流民营。”
“给本王招人!亡命徒、杀人犯、江洋大盗,只要敢拿刀杀人的,全给本王招来。一人十贯安家费,冲进太极宫的赏百贯。”
“上元节那天,不是他李世民死,就是我李泰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