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节,朱雀门。
长街上花灯如昼,百姓熙熙攘攘。
城楼上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楚狂在女墙边上走来走去。
“老李,你确定这玩意儿结实?”
楚狂拿指关节敲了敲护心镜,
“别到时候一刀砍下来,连着铁皮一块儿进肉里了。”
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,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金疙瘩,鼻头又是一阵发酸。
这傻孩子!
穿得这么招摇,不就是为了把刺客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,好护朕周全吗?
“放心穿。”李世民强压下心头的感动,板起脸,“这是当年朕打王世充时穿过的御甲,寻常刀剑根本留不下印子。”
楚狂一听,脸顿时黑了。
防砍?那老子穿它干嘛?
他赶紧去解腰带,想把这铁疙瘩脱下来换件布衣。
就在这时,城楼下方原本喧闹的长街,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。
无数支火把瞬间点亮了夜空,将朱雀门外的广场照得亮如白昼。
“来了!”
楚狂顾不上脱铠甲,趴在墙垛上往下看,两眼直冒绿光。
城下,黑压压的一片人群。
带头的是一匹高头大马,马背上驮着个肉球。
凑近了一看,正是魏王李泰。
李泰今晚显然是下了血本,身上套着一套厚重的扎甲。
只不过他实在太胖了,甲片被撑得紧绷绷的,肚子那块的绑绳都快勒断了,整个人活像个被五花大绑的肉粽子。
他身后,三千多名甲士和死士举着明晃晃的横刀,杀气腾腾地堵住了朱雀门的所有退路。
城楼上的百官瞬间炸了锅。
“叛军!有叛军!”
“护驾!快护驾啊!”
一群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吓得往城楼角落里钻。
盖文达更是脚下一软,直接跪在柱子后面哆嗦。
李泰费力地拔出腰间佩剑,剑尖直指城楼。
“城上的人听着。”
李泰大吼道,
“当今圣上得位不正,玄武门诛杀手足,实乃暴君!今日我李泰替天行道,清君侧,正朝纲!”
他喘了口粗气,继续喊道:
“父皇!退位让贤吧。儿臣保你下半辈子在太极宫安享晚年。”
这大逆不道的话一出,城楼上鸦雀无声。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慢慢站起身,推开挡在前面的千牛卫,一步步走到女墙边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被权力冲昏头脑的胖子。
“逆子,朕等你很久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唰唰唰!”
朱雀门城头、两侧的角楼、甚至后方的宫墙上,瞬间亮起无数火把。
三千名左屯卫弓弩手齐刷刷地从暗处站了起来,手里的强弩拉成满月,锋利的破甲箭簇死死锁定了城下的叛军。
李泰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。
埋伏?
父皇早就知道他要造反?
身后的死士们也开始骚动起来,谁都看得出,这城墙上全是硬茬子,冲上去就是活靶子。
“殿下,中计了!撤吧!”旁边一个死士头领急得大喊道。
“撤个屁!”李泰眼珠子全红了,彻底陷入了疯狂,“今天退一步就是满门抄斩。给本王攻城。先登城楼者,赏万金!封万户侯!”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
几百个亡命徒红了眼,扛起简易的云梯就往城墙下冲。
城楼上,李世民举起右手,正准备下令放箭。
“等等!别放箭!”
楚狂急了。
这要是万箭齐发,底下那帮乌合之众连城墙的砖缝都摸不到就得变成刺猬。
他们死光了,谁来砍我?
楚狂左右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旁边用来吊运滚木礌石的粗大缆绳上。
“老李,你歇着,我去对付他。”
楚狂大吼一声,一把推开上来阻拦的千牛卫,纵身一跃,直接抱住那根粗缆绳,刺溜一下顺着城墙滑了下去。
这操作把城楼上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李世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“狂儿!”李世民目眦欲裂,扒着墙垛大吼,“拦住他!快把太傅拉上来。”
晚了。
楚狂滑得飞快,转眼间就落在了城墙根底下,正好砸在一个扛着云梯的死士身上,把那倒霉蛋砸得直翻白眼。
楚狂拍拍屁股站起来,抽出腰间的横刀。
他单枪匹马站在三千叛军面前,非但没有半点惧色,反而兴奋得满脸通红。
“李泰!死胖子!”
楚狂拿刀背敲着胸甲,指着骑在马上的李泰破口大骂,
“你不是要清君侧吗?老子就是皇帝身边最大的奸臣。有种你过来砍我啊。”
李泰原本被城墙上的阵势吓得够呛,正愁没台阶下,突然看到楚狂从天而降。
就是这王八蛋。
偷了他的兵符,坏了他的大计,现在还敢跳下来嘲讽。
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。
“杀了他!给本王把他剁成肉泥。”
李泰指着楚狂,嗓子都喊破了,
“谁砍下楚狂的人头,赏金十万贯!”
“杀啊!”
几百个死士放弃了攻城,眼冒绿光地朝楚狂扑了过去。
楚狂见状,简直乐开了花。
成了!
这仇恨拉得太稳了。
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横刀,张开双臂,闭上眼睛,满脸陶醉地迎接即将到来的乱刀。
来吧!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。
现代社会的席梦思,我来了。
百亿存款,我来了。
十步。
五步。
三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轰隆隆!!!”
朱雀门两侧的街道上,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。
连大地都在剧烈颤抖。
“杀!”
震天的喊杀声平地炸响。
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各率领一千左武卫重甲骑兵,从叛军的左右两翼狠狠插了进来。
“噗嗤!咔嚓!”
重骑兵冲锋的威力,根本不是这些临时拼凑的死士能挡得住的。
只一个照面,叛军的阵型就被彻底凿穿。
程咬金骑在一匹大黑马上,手里挥舞着车轮大的宣花斧,一斧头把两个死士连人带兵器劈成两半。
老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、闭着眼睛张开双臂的楚狂。
那一刻,程咬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大殿下这是何等的视死如归啊。
为了把叛军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,为了给左武卫争取冲锋的时间,大殿下竟然主动跳下城墙,孤身一人深陷敌阵。
连兵器都扔了,这是抱了必死之心啊。
“三弟!哥哥来救你了。”
程咬金双腿猛夹马腹,撞开挡路的叛军,直冲到楚狂面前。
另一边,尉迟敬德也挥舞着马槊杀透重围,跟程咬金一左一右,把楚狂死死护在中间。
“大殿……三弟!你没事吧!”
尉迟敬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声音哽咽,
“俺老黑这辈子没服过谁,今天俺服你!你是条真汉子。”
两千重甲骑兵迅速合围,把楚狂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别说刀子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
外围的死士被重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砍倒,根本近不了身。
楚狂等了半天,身上一点都不疼。
他睁开眼,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像两座铁塔一样的程咬金和尉迟敬德,再看看周围密不透风的骑兵墙。
楚狂整个人都裂开了。
“我草你们大爷!”
“谁他娘的让你们来救我的?你们是不是有病啊?
老子马上就要死了。你们跑出来凑什么热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