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太极殿。
百官们按班站好,正准备手捧笏板奏事,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楚狂一露脸,大殿里瞬间死一般寂静。
只见这位大唐太傅,左眼顶着个熊猫眼。
这货出门前不仅特意没敷药,甚至在马车上还用手狠狠揉了两把。
盖文达、孔颖达这帮平时自诩端庄的世家大儒,此刻一个个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,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。
楚狂完全不在乎周围那些憋笑的目光,他径直走到御阶前,直接跪在地上哭喊道:
“陛下啊!臣心里苦啊。大唐没有王法了啊!!!”
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,把龙椅上正端着架子的李世民吓得手一哆嗦,差点把御笔扔出去。
李世民看着楚狂那副惨兮兮又滑稽的模样,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。
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,强忍着笑意,故作威严地问道:
“太傅,你这眼睛是怎么弄的?昨晚夜黑风高,出门撞太极宫的门框上了?”
“撞什么门框?臣这是被乱臣贼子给打了啊。”
楚狂猛地抬起头,指着自己的熊猫眼,
“陛下!您可得为臣做主啊。
就在昨天下午,赵国公的嫡女长孙娉婷,带着几十个手持凶器的带刀护院,光天化日、朗朗乾坤之下,公然冲击太傅府。”
此言一出,站在文官前列的长孙无忌脑门上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楚狂还在继续疯狂输出:
“她不仅砸了臣的大门,还当街对臣拳打脚踢。
臣这文弱的小身板,哪里经得起她那人形暴龙般的捶打。
陛下您看看,这哪是打臣的脸?这分明是在打朝廷的脸,打大唐律法的脸,打陛下您的脸啊。”
“这女人心肠歹毒,力大如牛,嚣张跋扈到了极点,绝对是意图谋逆造反。
臣恳请陛下,按照大唐律法,立刻将长孙家满门抄斩,诛灭九族!以儆效尤!”
说到这,楚狂似乎觉得还不够过瘾,猛地磕了个响头,大声补充道:
“当然!臣身为太子太傅,没能拦住反贼作乱,也有失察失职之罪。
请陛下把臣跟他们长孙家一块砍了。
黄泉路上臣也好继续监视他们。千万别跟臣客气。”
满朝文武全傻眼了。
这疯子告状就告状,怎么连自己都往断头台上送?
这是伤了眼睛还是伤了脑子?
长孙无忌吓得腿肚子直转筋。
这孙子不讲诚信啊。
昨天收钱的时候可没说还要找后账的。
他赶紧出列,跪在楚狂旁边,连连磕头:
“陛下明鉴!小女只是一时冲动,绝无谋逆之心啊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,龙椅后方的屏风处,突然传来一阵环珮叮当的清脆声响。
紧接着,一道温婉端庄的声音在太极殿内缓缓响起。
“太傅言重了。”
百官们齐刷刷地低下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声音他们太熟悉了,是当今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。
大唐有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,皇后娘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,堂而皇之地坐在太极殿的屏风后面?
长孙皇后坐在屏风后,透过薄纱看着下面顶着个熊猫眼的亲儿子,心里那叫一个心疼,恨不得立刻传太医。
但这小子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又实在好笑,她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慈母的笑意。
“本宫听闻了昨日之事。娉婷那丫头从小被她爹惯坏了,脾气是火爆了些。
但说到底,这也是年轻气盛的小儿女脾气。
什么谋逆造反,太傅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大了些,吓着赵国公了。”
楚狂愣住了,他不服气地扯着嗓子喊道:
“皇后娘娘,她带着几十号人拿刀冲进我家,把我打成这副鬼样子,这还不叫造反?那什么叫造反?”
“那不过是年轻人切磋武艺,打情骂俏罢了。”
皇后轻描淡写地一句话,直接把这件恶性斗殴事件定了性。
“打......打情骂俏?”
楚狂整个人都麻了,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左眼,
“娘娘!谁家打情骂俏把人往死里揍啊?我这眼睛都快瞎了。
您就是偏袒娘家人,也得讲点基本法行不行?”
皇后不仅没生气,反而顺势温和地夸赞起来:
“太傅此言差矣。本宫可是听说了,太傅面对一个弱女子,宁愿自己挨打也绝不还手。
这份胸襟气度,颇有君子之风,尽显男子气概,本宫甚是欣赏。”
楚狂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太极殿的青砖上。
我特么那是打不还手吗?
我那是根本打不过好吗?那娘们力气比牛都大,我敢还手今天就得躺着进太极殿了。
还没等楚狂在心里吐槽完,皇后又慢条斯理地补上了致命一刀:
“其实本宫仔细琢磨了一下,娉婷虽然脾气泼辣,但这性子直爽,没有城府。
而太傅你桀骜不驯,行事出人意料。
你们俩若是凑在一块儿,倒也算得上是性格互补,天作之合。不如......”
楚狂如遭雷击,头皮瞬间炸开了。
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脑回路?
老子跑来告她谋反,你在这儿给我拉郎配?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面那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此刻吃瘪的滑稽模样,心里那叫一个痛快。
这混小子整天作天作地,总算有个人能治治他了。
“咳咳!”
李世民干咳两声,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,
“皇后所言极是。不过,长孙娉婷当街聚众,确实有失体统。
传朕旨意,罚长孙娉婷在府内禁足一个月,抄写《女诫》百遍,修身养性。”
“另外,赵国公教女无方,罚俸半年。太傅的医药费,由赵国公府双倍......不,十倍赔偿!”
长孙无忌赶紧把头磕头道:
“老臣遵旨!谢陛下隆恩!谢皇后娘娘恩典!”
楚狂急眼了,站起来指着龙椅大喊道:
“陛下!这也太敷衍了吧?禁足一个月就完事了?我这顿毒打白挨了?您这皇帝怎么当的,昏君!不辨是非的昏君!”
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,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,大气都不敢喘。
敢在太极殿上指着鼻子骂当今圣上是昏君,这楚狂是真的活腻了。
九族都不够他砍的。
结果,令人大跌眼镜的是,李世民不仅没发火,反而笑眯眯地摆了摆手。
“太傅受了委屈,朕心里有数。王德,去太医院把波斯进贡的那两瓶极品金疮药拿给太傅。
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,回去好好养伤,朝堂上的事,过几天再说。”
说完,李世民似乎生怕楚狂再闹腾出什么幺蛾子,直接一挥明黄色的龙袖。
“退朝!”
王德赶紧扯着嗓子喊完,李世民起身就溜,脚步生风,根本不给楚狂继续撒泼打滚的机会。
楚狂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,气得直跳脚。
这算什么事?
自己挨了一顿毒打,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,还被强行塞了一波狗粮和催婚?
百官们陆陆续续往外走,路过楚狂身边时都像躲瘟神一样绕得远远的,生怕被这个敢骂皇帝的疯子连累。
楚狂骂骂咧咧地走出太极殿。
刚下玉阶,一个人影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。
“贤侄啊,眼睛还疼不疼?要不要老夫派府里的豪华马车送你回去?”
楚狂转头一看,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竟然是长孙无忌。
这老狐狸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耗子药了?居然腆着老脸叫自己贤侄?
就在刚才,他这只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,彻底悟了。
李世民和长孙无垢这么偏袒这小子。
自家闺女虽然受了点委屈,但这门亲事要是真成了,长孙家未来百年的荣华富贵就彻底稳了。
楚狂被长孙无忌那绿油油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,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老狐狸,你离我远点。”
楚狂嫌弃地往后退了两大步,像防贼一样盯着他,
“谁是你贤侄?你少在这儿跟我攀亲戚。我跟你没完。”
长孙无忌一点也不恼,反而笑得更灿烂了,语气那叫一个和蔼可亲:
“贤侄还在生娉婷的气?你放心,回去老夫就动家法好好教训她。
等她禁足期满了,老夫亲自带着她上门,让她给你端茶倒水,赔礼道歉。”
“别!千万别!”
楚狂吓得赶紧疯狂摆手,
“你们家的人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?你让她离我太傅府方圆十里之外,就是对我最大的赔礼了。”
说完,楚狂像躲瘟神一样,一溜烟地加快脚步冲出了皇城。
一路上,楚狂越想越气。
这帮朝堂上的老狐狸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。
打不还手骂不还口,还硬要把那只母老虎塞给自己。
这大唐是彻底没救了。
半个时辰后,楚狂气呼呼地回到了太傅府。
崔云岫正坐在前厅里,安静地拨弄着算盘理账。
见楚狂顶着个骇人的熊猫眼回来,她吓了一跳,赶紧扔下账本迎了上去。
“夫君,你这眼睛怎么还没消肿?怎么看着比昨天还严重了?”
崔云岫心疼得眼眶都红了,伸出白皙的手指想碰,又怕弄疼了他,急得转头吩咐丫鬟,
“快,让人去地窖取点冰块来敷敷。”
“敷什么敷?气都气饱了。”
楚狂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,抓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大口凉茶,降了降心头的邪火。
他刚想拉着媳妇的手,吐槽一下朝堂上那帮不要脸的君臣。
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伴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滚动声。
门房老李从前院跑进来,满脸惊慌失措的喊道:
“老爷!夫人!宫里来人了。”
楚狂眉头一皱,不以为意地撇撇嘴:
“来就来呗,慌什么?李二那老小子又想出什么馊主意来折腾我了?”
“不是陛下!是......是皇后娘娘的凤辇。”
老李结结巴巴地指着门外,
“王公公带了一大帮太监宫女,把咱们府门都给堵得严严实实了。”
楚狂心里猛地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皇后派凤辇来干什么?
他赶紧拉着崔云岫的手,大步流星地走到院子里。
大太监王德手里甩着拂尘,满脸堆着职业假笑迎了上来。
“哎哟,太傅大人,您这伤可得好好用陛下赐的金疮药养着啊。”
王德先是客套了一句,然后转身看向一旁的崔云岫。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,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。
“楚崔氏,接旨吧。”
崔云岫虽有些疑惑,但还是守规矩地赶紧屈膝跪下。
楚狂站在旁边,双手抱胸,身板挺得笔直,压根没有下跪的意思。
王德也早就习惯了这位爷的做派,全当没看见。
“皇后娘娘懿旨:宣太傅平妻崔云岫,即刻入宫觐见。钦此。”
王德抑扬顿挫地念完,把拂尘一收,笑眯眯地看着崔云岫,伸出一只手:
“夫人,凤辇就在门外候着呢,请随老奴走一趟吧。”
崔云岫愣住了,脸色微微发白。
单独召见?后宫之主召见一个臣子的平妻?
她转头看了一眼楚狂,清澈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无助。
楚狂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。
楚狂一步跨上前,一把将崔云岫从地上强硬地拉了起来,死死护在自己的身后。
“王公公。”
“我媳妇今天身体不适,受不得风寒,去不了。”
王德脸色一变:“太傅,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......”
“少拿懿旨压我!”
楚狂毫不客气地打断他,
“你回去原封不动地告诉皇后,有什么不满,有什么算计,冲我楚狂来。
欺负我媳妇,门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