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老狗,你今天敢带走云岫,老子就把你这身皮活剥了挂在朱雀门上。”
楚狂双眼赤红,死死挡在太傅府的大门前。
王德被楚狂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吓得连退两步,满脸堆着苦笑。
这位活阎王连陛下都敢指着鼻子骂,他是真惹不起啊。
“夫君!”
崔云岫红着眼眶,用力拽住楚狂的手腕。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自家夫君是个顺毛驴,这脾气一旦上来,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真要是闹起来抗了旨,当街殴打宣旨太监,李世民就算脾气再好,也得砍他的头。
“夫君,抗旨是诛九族的死罪。我只是去觐见,皇后娘娘素来宽厚,母仪天下,绝对不会有事的。
你若为了我丢了性命,我还不如现在就撞死在这石狮子上。”
说完,她趁着楚狂心疼发愣的功夫,猛地甩开楚狂的手,提着裙摆,直接冲上了凤辇。
“起驾!快起驾!”
王德赶紧喊了一声,生怕楚狂反应过来反悔。
凤辇在禁军的死死护卫下,鞭子抽得震天响,一溜烟地朝着皇城方向狂奔而去。
一段时间后。
楚狂气得一脚踹翻了门前的上马石。
“反了天了!这长孙皇后摆明了是要给长孙娉婷那个母老虎铺路,拿正妻之位逼我家云岫低头。真当老子是泥捏的?”
“老子今天非把太极宫的朱红大门给砸个稀巴烂。李二,你敢动我媳妇,我掀了你的龙椅。”
然而,他刚冲到大门口,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,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。
楚狂愣在了原地。
凤辇......竟然回来了?
楚狂抬头看了看天色,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啊。
这特么是去皇宫一日游打了个卡吗?怎么就回来了?
凤辇稳稳当当地停在太傅府门口。
王德满脸谄媚地亲自上前撩开轿帘,崔云岫提着裙角走了下来。
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刚才的惊恐?
整个人满面红光,眼角眉梢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了。
跟在她后面的,是足足十五六个小太监。
他们排成两列,手里皆捧着红漆描金托盘,上面盖着大红绸布。
一阵微风吹过,最前面那个托盘上的红绸被掀起一角。
赫然是一套正红色的凤冠霞帔。
楚狂几步蹿上去,直接将崔云岫拉到自己身后,警惕地死死盯着王德。
“你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?打个巴掌给个甜枣?先兵后礼?”
楚狂指着那些托盘破口大骂,
“王老狗,我可明白告诉你们,我媳妇不稀罕你们皇家这点破烂零碎。
想拿这点东西买我媳妇的正妻位子,给长孙娉婷让路?门都没有。窗户都给你们焊死。”
崔云岫赶紧从背后扯了扯楚狂的袖子:
“夫君......夫君,你别闹了。皇后娘娘她没有为难我。娘娘她人太好了。”
“没为难你?没为难你那她大张旗鼓叫你去干嘛?请你喝茶啊?”
楚狂指着最前面那个托盘,
“你看看那是啥。凤冠霞帔。这可是正室一品诰命乃至皇室才能穿的,还是严重逾制的。
她这是要送你上路,让你体面地走啊傻媳妇。”
崔云岫脸颊通红,双手死死抓住楚狂的胳膊:
“不是的。娘娘说,她见我第一眼就觉得亲切,觉得投缘。她......她要收我做义女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
楚狂用力掏了掏耳朵,一脸懵逼,
“你再说一遍?收你做啥?”
“娘娘收我做干女儿了。还赐了这套郡主规制的凤冠。”
崔云岫激动的都快哭了,
“夫君,我以后不再是崔家那个任人欺凌的庶女了,我是皇家义女了。”
楚狂脑瓜子“嗡”的一声巨响,当场宕机。
干女儿?
长孙皇后是我特么的亲妈啊。
她收我老婆当干女儿?
那老子成什么了?
李二这两口子是不是在太极宫里待久了,沾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啊?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楚狂的双手在胸前疯狂挥舞,连连后退,
“我不同意!这算哪门子事啊。这不差辈了吗?这传出去老子还做不做人了?”
崔云岫满脸不解,委屈地扁了扁嘴:
“夫君,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。大唐开国以来独一份的恩宠。
有了皇家义女的身份,以后满朝文武,谁还敢拿我庶女的出身说事?我这就名正言顺配得上你了呀。你怎么还不高兴呢?”
“恩宠个屁!这是造孽啊!”
楚狂气得破口大骂,指着太极宫的方向跳脚,
“李二这两口子就是变态!老变态!他们这是没安好心。
老子这就去把那破衣服烧了,权当没这回事。”
说着,楚狂双眼通红,挽起袖子就要去掀那托盘上的凤冠霞帔。
几个小太监吓得连连后退,差点没站稳把托盘摔在地上。
崔云岫见状,猛地扑上去,死死抱住楚狂的后腰,双腿都快盘在他身上了。
“夫君!你疯啦?这可是御赐之物,烧了是要诛九族杀头的。你不要命啦?”
“杀头最好!老子早就不想活了。这操蛋的世界毁灭吧。”
楚狂梗着脖子乱叫。
王德见状,眼角狂抽,赶紧凑上来,用拂尘挡在那些小太监前面,苦口婆心地说道:
“我的太傅祖宗诶,您先别急着发火。您且借一步说话,借一步说话。”
楚狂被王德半是生拉硬拽,半是哄骗地弄到了门房的避风角落里。
“你个老阉狗还有什么好说的?他们两口子到底在憋什么坏屁?”
王德苦笑一声,神秘兮兮地凑到楚狂耳边:
“太傅啊,您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,怎么今天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?
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,赵国公的嫡女长孙娉婷,那可是皇后娘娘嫡亲的亲侄女,对吧?”
“那又怎么了?老子又没打算娶那只母老虎。”
“您昨日在太极殿上,当着百官的面把长孙小姐得罪得那么狠,赵国公长孙无忌能善罢甘休?
皇后娘娘夹在中间,总得给娘家人一个体面的交代吧?”
王德循循善诱,
“万一哪天,陛下被逼得急了,真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,让长孙小姐进门......”
“老子抗旨!大不了一死。”
“哎哟我的太傅,圣意难违啊!真到了那一步,您抗旨就是谋反。”
王德急得直跺脚,
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长孙小姐委曲求全,只能做平妻。
可人家毕竟是国公嫡女,身份尊贵。
您这后院,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吗?
楚崔氏这区区庶女的出身,能压得住长孙家的大小姐吗?那不得天天家里起火?”
楚狂愣住了,张了张嘴,原本想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,半天没说出来。
王德见有戏,继续压低声音说道:
“所以啊,皇后娘娘这是在保全您的夫人啊。
收了义女,楚崔氏的身份就直接拔高到了皇家,成了半个公主。
以后就算长孙小姐真的进了门,见着皇家义女,她也得规规矩矩地低头叫一声姐姐。
娘娘这是在帮您稳固后院,用心良苦啊。”
楚狂听完,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好家伙!
这李二两口子算盘打得简直在长安城外都能听见响。
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把长孙娉婷塞进太傅府,竟然连后院的排位,妻妾的平衡、宅斗的胜负都提前算计好了。
自己这对素未相认的亲爹亲妈,为了拴住自己这个儿子,真是把帝王权谋玩到了极致。
连“亲妈认媳妇当干女儿”这种丧心病狂的招数都用出来了。
楚狂无力地摆摆手,像赶苍蝇一样让王德赶紧带着人滚蛋,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看到宫里的人。
看着崔云岫欢天喜地、像个花蝴蝶一样指挥下人把那些赏赐如数家珍地搬进府里,楚狂只能颓废地蹲在门槛上。
他双手抱头,在心里把李二夫妇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地问候了一百遍。
虽然骂来骂去,那也是他自己的祖宗。
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。
亲妈认媳妇当干女儿,这以后逢年过节进宫怎么走动?各论各的?
我管你叫妈,你管我媳妇叫女儿?
就在楚狂蹲在门槛上生闷气,觉得人生已经灰暗到极点的时候。
“得得得!”
一匹快马从街头飞驰而来,停在了太傅府大门口。
马上跳下一个穿着东宫服饰的带刀侍卫。
“太傅!太子殿下八百里加急密信。”
楚狂眉头一皱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他一把夺过密信,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上赫然写着:
“太傅救命!!!父皇今日下朝后疯了。借着老四李泰谋反的由头,一口气将六部尚书罢免了四个。全都是世家的人。”
“如今朝堂大换血,吏部尚书这个天下第一要职出缺,父皇竟然在朝会上力排众议,直接点了您的名字,让您出任吏部尚书。”
“五姓七望的世家官员已经彻底疯了。
此刻正聚集了三百多名官员,在太极殿外跪坐逼宫。
他们扬言,若父皇不收回成命,不废了您这个妖孽太傅,他们就集体撞死在太极殿的柱子上,死谏到底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