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来到东宫的时候,一进书房,就看见李承乾坐在那里干嚎。
“嚎什么嚎?天塌了还是地陷了?”
楚狂一把揪住李承乾的后衣领,将他从椅子上生生薅了起来。
“太傅,父皇疯了!他绝对是疯了。他借着老四造反案的余波,连下四道狠手,把吏部、户部、兵部、刑部四个尚书全给撸到底了。
现在换上来的这四个人,全是东宫的心腹和父皇一手提拔的铁杆嫡系。”
楚狂闻言,不仅没慌,反而嫌弃地撇了撇嘴:
“换就换呗,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?
你现在是监国太子,手底下六部有四部全是自己人,政令畅通无阻,以后办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?”
“好办个屁呀!”
李承乾急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,
“父皇刚才派王德传了一道口谕,让这四个新上任的尚书,明天走马上任之前,必须先备上厚礼,去太傅府拜码头。
美其名曰‘听从太傅教诲,领略治国大道’。”
楚狂脸上的嫌弃瞬间僵住了。
李承乾死死抓着楚狂的袖子:
“太傅您还不明白吗?父皇这是硬生生把您推到台前当活靶子啊。
世家那些老顽固现在都跟疯狗一样,几百号人跪在太极殿外面的青石板上逼宫呢,非要死谏废了您。
他们不敢骂父皇,这丢了四个尚书位子的滔天邪火,全撒您一个人头上了。”
楚狂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。
李世民这老阴比这一手阳谋玩得简直炉火纯青。
按常理来说,楚狂现在应该仰天大笑。
毕竟他一心只求速死,世家对他的仇恨拉得越稳、越深,他被暗杀、被御史台弹劾砍头的几率就呈指数级上升。
可是,楚狂此刻根本笑不出来,甚至后背直冒凉气。
他回想起今天早朝上,那群老狐狸诡异的反常表现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楚狂现在彻底顿悟了。
长孙无忌这帮成了精的老狐狸,绝对是猜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。
他们看自己的眼神,早就不是在看一个疯子,而是在看大唐未来的主子。
这他娘的还怎么玩?
这群人现在把他当活祖宗一样供着,别说派刺客杀他了,估计他现在要在太极殿上吊,长孙无忌都能抢着趴在地上给他垫脚,顺便问问绳子勒得脖子疼不疼。
李二这是用无上的权力做锁链,把他死死绑在朝堂这辆狂飙的战车上,让他想死都死不成,只能被迫营业,去替李家扛住世家的反扑。
“李二这个老阴比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?”
楚狂一脚将旁边的椅子踹得粉碎,转身就往外冲。
李承乾吓得一个飞扑过去死死抱住楚狂的大腿:
“太傅!亲哥!您去哪啊?太极殿外面还跪着几百号要吃人的朝臣呢。”
“老子去甘露殿。今天非把李二的龙椅给劈了当柴烧不可。”
楚狂拖着李承乾走了两步,一脚将他抖开,杀气腾腾地直奔后宫。
甘露殿外。
百骑司统领李君羡正像尊门神一样站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看到楚狂气势汹汹地冲过来,李君羡眼皮一跳,赶紧迎下台阶,赔着笑脸阻拦:
“太傅,太傅息怒!陛下正在里面批阅奏折,吩咐了任何人不得......哎哟!”
“滚一边去!”
楚狂根本不废话,一把推开李君羡的肩膀,抬腿就是一脚。
“砰!”
大殿内,檀香袅袅。
李世民手里端着一盏极品西湖龙井,正准备品茗。
楚狂几步冲上御阶,二话不说,抬起脚,对着那张金丝楠木御案,狠狠就是一脚。
旁边伺候的王德吓得脸都白了,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然而,李世民连躲都没躲一下。
他稳稳地端着手里的茶盏,连一滴茶水都没洒出来。
他甚至慢条斯理地低头,吹了吹茶汤上漂浮的茶叶沫子,悠哉悠哉地浅啜了一口。
“太傅今天火气挺大啊,看来是早饭吃得太燥了。”
李世民放下茶盏,眼皮都没抬,冲着跪在地上发抖的王德喊了一声,
“王德,别跪着了。去将作监传朕的旨意,挑张结实点的铁木桌子换上,这金丝楠木太脆了,不经太傅踹。”
“老奴......老奴遵旨......”
王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。
楚狂指着李世民的鼻子:
“你少在这跟我装糊涂。你把六部尚书全塞到我家去拜码头,拿我当挡箭牌是不是?
你想让世家全来咬我,你躲在后面喝茶看戏?你堂堂大唐皇帝,还要不要点脸了?”
李世民不急不恼,反而指了指旁边的锦凳:
“坐下说,别站着,怪累的。这怎么能叫挡箭牌呢?
朕这是在悉心锻炼你的治国之才。你不是挺能折腾、挺能出主意吗?
国子监养猪你都想得出来。这大唐的万里江山,这副重担,你早晚得挑起来,朕不过是让你提前适应适应。”
“谁爱挑谁挑!老子不干了。”
楚狂双手掐腰,脖子一梗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,
“明天我就递辞呈!这破官谁爱当谁当。
你赶紧下旨,就以‘咆哮朝堂、毁坏御案’的死罪把我砍了,咱们一了百了,皆大欢喜。”
李世民靠在宽大的龙椅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,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儿子。
“辞官?行啊,朕准了。”
“不过朕得提醒你一句。你媳妇崔云岫,现在可是皇后亲认的干女儿,正儿八经的皇家义女,上了玉牒的。
你要是敢辞官罢工,那就是抗旨不遵、藐视皇恩。”
李世民顿了顿,身子微微前倾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朕马上就下旨,收回她那套凤冠霞帔,削了她的义女身份。
顺便,再治崔家一个教女无方、大不敬之罪。
你猜,崔家那些势利眼,会怎么对她?”
楚狂猛地瞪大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威震四海的大唐天子:
“你拿女人威胁我?你堂堂天可汗,居然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?”
李世民摊了摊手,一副“你能拿我怎么样”的无赖表情:
“朕是皇帝,为了大唐江山的稳固,用点手段怎么了?兵不厌诈嘛。再说了......”
李世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
“你昨日不是当着满朝文武发下毒誓,要让你媳妇无人敢欺吗?没了这身皇家的皮,你一个辞官的白丁,拿什么护着她?
世家那帮被你得罪狠了的老狗,要是知道你失了势,绝对能把你媳妇生吞活剥了,骨头渣子都不剩。”
楚狂被这番话噎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。
这老狐狸把他的软肋捏得死死的。
他楚狂确实不在乎自己的命,但他不能不在乎崔云岫。
“算你狠!”
楚狂指着李世民的脸,恶狠狠地留下一句,
“你给我等着!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这皇宫给拆了盖猪圈。”
说完,楚狂猛地一甩袖子,转身走出了甘露殿。
看着楚狂气呼呼的背影,李世民不仅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,反而靠在龙椅上,畅快淋漓地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!!这混小子,属驴的,牵着不走,打着倒退。
不拿根水灵灵的萝卜在前面吊着他,他还真不肯干活。”
李世民心情大好,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本沾了点灰的奏折,随意拍了拍,
“王德!滚进来。”
门外的王德赶紧探头探脑地溜进来。
“传旨给吏部,”
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,
“告诉明天那四个新上任的尚书,去太傅府拜码头的时候,动静给朕搞大点。
朕要让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,太傅,现在就是我大唐朝堂的顶梁柱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楚狂憋着一肚子邪火,黑着脸回到了太傅府。
然而,刚走到太傅府所在的街口,他就彻底愣住了,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太傅府门外那条原本宽敞幽静的街道,现在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各种豪华马车排成了长达一里地的长龙。
每辆马车上,都明晃晃地挂着朝中各部大员,世家门阀的府徽。
一群群穿着华丽绸缎的朝臣夫人,正由大批的丫鬟婆子搀扶着,手里捧着红彤彤的礼单,排着队往太傅府的大门里挤。
而太傅府高高的台阶上,武媚娘满面春风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指挥着十几个满头大汗的下人,一箱一箱地往院子里抬礼物。
“哎哟,张夫人您真是太客气了。这么大、这么贵重的极品红珊瑚,我们夫人怎么好意思收呢?
快快快,小心点抬,别磕着了。张夫人里面请,上座!”
“李夫人,您慢点走,台阶滑。哎呀,这尊玉佛成色真好。
我们夫人刚才还在后堂看账本呢,听说是您来了,马上就出来迎您。快里面请用茶。”
武媚娘那张巧嘴简直跟抹了蜜一样,八面玲珑,把这些平时眼高于顶的高官家眷哄得花枝乱颤、笑声连连。
看着一箱箱抬进自己家门的奇珍异宝,楚狂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这特么哪里是太傅府?这分明是长安城最大的受贿现场啊。
“李二......我跟你势不两立......”
楚狂捂着胸口,蹲在街角的石狮子旁边,欲哭无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