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扒拉开堵在门口的几个丫鬟婆子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这才挤进自己家的大门。
楚狂定睛一看,好悬没背过气去。
后院那片原本的空地,现在大变样。
十几张极其名贵的黄花梨木小几拼成了一个巨大的圆桌,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西域糕点、南方的果脯,还有几套薄如蝉翼的白瓷茶具。
十几个朝臣夫人围坐在一起,手里捏着丝帕,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,那笑声简直比平康坊里的头牌还要放肆。
而武媚娘,正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这些大唐最顶尖的贵妇中间。
此时,她手里正捧着一个垫着红绸的精美木盒,里面装着一块香皂。
“兵部李夫人,您瞧瞧这块玉兰香。”
武媚娘将木盒微微倾斜,递到一位体态丰腴的贵妇面前,
“这可是咱们皇家商行刚研制出的绝密新品,里面不仅加了西域进贡的雪莲汁,还融了东海的珍珠粉。
您这皮肤本就白皙如玉,若是用上这个沐浴,保准比那刚剥壳的鸡蛋还要水嫩,李尚书回府见了,怕是眼睛都挪不开呢。”
李夫人被这番连消带打的马屁拍得心花怒放,伸手轻轻摸了摸香皂,连连点头:
“哎哟,武掌柜这张嘴啊,真是能把死人说活了。
这香皂我包圆了,有多少要多少。对了,刚才你提起的那个兵部武库司主事的空缺......”
武媚娘眼神一闪,立刻压低声音,身子微微前倾,凑到李夫人耳边吐气如兰:
“李夫人把心放进肚子里,太傅大人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您家二公子才学出众,那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。
太傅大人明日去东宫给太子殿下讲学,自然会在殿下面前,替二公子美言几句。
这武库司的位置,除了二公子,谁还配坐?”
楚狂站在月亮门后面,把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感觉一股邪火“噌”地一下。
李二那个老阴比在皇宫里把他架在火上烤,拿他当挡箭牌吸引世家火力。
他好不容易跑回自己家想喘口气,自己后院居然被人搞成了“长安高官家眷政治交际沙龙”?
这特么还不算完,武媚娘这个小丫头片子,居然敢打着他这个太傅的旗号,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里卖官鬻爵?
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,还是嫌他死得不够惨?
“都特么给老子闭嘴!!!”
楚狂直接冲了出去。
院子里的贵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,楚狂已经走到一张桌子前面,把桌子给掀了。
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兵部李夫人吓得连连后退。
楚狂指着大门的方向,怒吼道:
“滚!都特么给老子滚出去。
带着你们那些破铜烂铁,马上滚出太傅府。
谁再敢踏进我楚家大门半步,老子打断她的腿。”
几个贵妇平时在家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,走到哪不是被人供着?
哪里见过这种上来就掀桌子的粗暴阵仗,吓得花容失色。
“太傅大人,您这是作甚?”
一个户部侍郎的夫人还想端着架子上前套近乎,
“我们可是......”
“听不懂人话是不是?”
楚狂抬起脚,“咔嚓”一脚踹碎了旁边的一个小木几,
“老李!死哪去了?关门放狗。谁再不走,直接给老子咬死,出了人命算我的。”
门房老李一听老爷发了真火,哪敢怠慢,赶紧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冲进来。
贵妇们见楚狂动真格的了,吓的急忙往外面跑了出去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原本莺莺燕燕的院子里跑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给我滚进来。”
楚狂指了指武媚娘的鼻子,转身大步走向书房。
“砰!”
书房的门被重重摔上。
楚狂一脚踹翻了一把太师椅,指着武媚娘破口大骂:
“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?老子把皇家商行交给你,是让你去赚钱的。你倒好,给老子在这开朝廷家眷茶话会?”
“你卖香皂就老老实实卖香皂,你跟兵部尚书的老婆扯什么武库司的空缺?你想干什么?
你以为你是吏部尚书还是当朝宰相?嫌老子脖子上的脑袋长得太结实了,想帮我搬个家是不是?”
武媚娘不慌不忙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,随后双膝一弯,跪在地上。
“太傅,媚娘没有做错。媚娘这是在为您铺路,在为您筹谋。”
“铺路?铺特么去阴曹地府的路吗?”
楚狂气极反笑,走到她面前,
“你管这叫打理商行?你这叫结党营私。你这是在挑战李二的底线。”
武媚娘毫不退缩的继续说道:
“太傅,您如今被陛下推到了风口浪尖,封了太傅,又掌控了六部新贵。
天下世家都把您当成了眼中钉、肉中刺,恨不得食您的肉,寝您的皮。”
“您以为您关起门来装疯卖傻,就能躲得掉吗?
世家的反扑马上就会到,而且会如狂风骤雨。
我把这些尚书、侍郎的家眷聚在一起,就是在帮您编织一张巨大的护身网。”
“只要把这些朝廷重臣的利益跟皇家商行绑死,跟您楚狂绑死,世家想动您,就得先掂量掂量,他们能不能扛得住大唐半个朝堂的怒火。媚娘这是在为您保命。”
楚狂盯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女,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,心里忍不住一阵发毛。
真特么不愧是未来的千古第一女帝。
这政治天赋简直是点满了。
可是,她千算万算,算错了一件最致命的事。
楚狂他娘的根本不想活。
“你少在老子面前扯这些弯弯绕绕。”
楚狂弯下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死死盯着武媚娘的眼睛,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?”
“你拉拢六部,你结交权贵,你根本不是在帮我保命。你是在帮我图谋夺嫡。你想把我往那张龙椅上推,你想做那从龙之臣。”
这句话一出,武媚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辩解,反而往前膝行了两步,猛地仰起头说道:
“太傅,您既然什么都看得通透,为什么还要一退再退?”
“如今太子李承乾懦弱无能,魏王李泰被贬为庶人。
您有帝后的万千恩宠,有程咬金、尉迟恭两位国公的兵权支持,现在又掌控了六部新贵。
这大唐的万里江山,本就该是您的囊中之物。”
“只要您点个头,我武媚娘愿为您肝脑涂地,做您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为您扫平这朝堂上的一切障碍。我们为什么不能争一争那九五之尊的位置?”
楚狂听着这些令人热血沸腾的话,只觉得一阵荒谬,荒谬到了极点。
当皇帝?去他大爷的。
每天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,批不完的奏折,防不完的暗算。
李二那老阴比当个皇帝连觉都睡不踏实,天天防着儿子造反。
自己脑子被驴踢了才去接那个烂摊子。
“闭嘴!!!”
“你特么给老子听清楚了。老子对那个破椅子,一点兴趣都没有。
谁爱当谁当,就算把龙椅送到老子面前,老子都嫌硌屁股。”
楚狂指着武媚娘,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。
“你以后要是再敢打着我的旗号,在外面搞这种结党营私的小动作,再敢提半句什么夺嫡的屁话......”
楚狂一字一顿地警告:
“老子明天就把你卖到平康坊去接客。让你天天对着那些脑满肠肥的商人唱曲儿。听懂了没有?”
武媚娘呆呆地看着暴怒的楚狂,脑子里嗡嗡作响,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。
这世上,怎么会有人把象征天下至高权力的皇位视如敝屣?
怎么会有人面对唾手可得的江山,真的只想死?
他到底是疯子,还是圣人?
武媚娘几乎要怀疑人生的时候,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。
崔云岫端着一碗冒着清火绿豆汤,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。
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武媚娘,又看了看气得呼哧带喘的楚狂,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她不紧不慢地把托盘放在桌上,走到楚狂身边,伸出白皙柔嫩的手,轻轻替他顺着后背。
“夫君,消消气。媚娘年纪小,初来乍到,做事难免急躁了些,你慢慢教就是了,何必发这么大火,气坏了身子不值当。”
安抚好楚狂,崔云岫转头看向武媚娘。
“媚娘,还不赶紧向太傅认错。在这个家里,太傅的话就是天。
不管你心里有多大的抱负,也得先守楚家的规矩。”
武媚娘深深地伏下身子:
“媚娘知错了。以后商行的事情,媚娘只管算账收钱,绝不再插手朝堂之事,更不敢再妄议太傅的身世。请太傅、夫人息怒。”
楚狂冷哼了一声,端起桌上的绿豆汤“咕咚咕咚”一饮而尽,心里的火气这才压下去了几分。
他看着伏在地上的武媚娘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女人绝不可能就这么老实了。
武媚娘骨子里的野心是天生的,她对权力的渴望就像饿狼对血肉的渴望。
只要她留在长安,留在权力中心,她早晚还会背着自己搞出惊天动地的大乱子。
这娘们就是个极度危险的定时炸弹,绝对不能留在这儿了,必须赶紧弄走。
打发去洛阳开分店?还是去江南收生丝?或者干脆派去岭南种荔枝?
楚狂摸着下巴,开始在心里疯狂盘算怎么把武媚娘踢出长安城。
“砰!”
门房老李连门都没敲,直接撞了进来。
“老、老爷!出大事了。”
楚狂眉头一皱,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:
“又特么怎么了?世家那帮老头子终于忍不住,提着刀打上门来了?那感情好,赶紧把脖子洗干净等他们。”
老李咽了一大口唾沫,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外,手指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后院角门的方向。
“不、不是世家的人来闹事。是......是您岳父,清河崔氏的家主,崔仁师大人!”
楚狂挑了挑眉毛,有些意外。
崔仁师?
这老狐狸前几天刚在朝堂上临阵倒戈,跟着太子把太原王氏给捅了个对穿,算是彻底得罪了世家阵营。
现在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,他不躲在崔府里避风头,大半夜跑太傅府来干什么?
“他一个人来的?”楚狂问道。
“不是。”
老李凑近了些,
“崔大人是从后门偷偷溜进来的,身边连个贴身随从都没带。不过......”
老李顿了顿,
“不过,他亲自赶着一辆黑漆马车。车上装了四个极其沉重的大铁箱子。
小的想帮忙抬一下,崔大人死活不让,非要亲自在后院守着,说要见您一面,有天大的机密要当面交给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