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跟着老李来到后院角门。
夜风吹过，树影婆娑。
只见崔仁师蹲在四口大铁箱子旁边。
树影衬托着他的脸一明一暗的。
他听到脚步声后，抬起头哭喊道：
“贤婿！贤婿救命啊。你可得救救老夫，救救崔家。”
楚狂被他这一声贤婿喊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他一脸嫌弃的看着崔仁师：
“有话站好好说。大半夜的你号丧呢？前几天在朝堂上捅太原王氏刀子的时候，你不是挺威风的吗？”
崔仁师痛哭道：
“威风什么啊。太原王家倒了，那帮关东世家现在全疯了。
他们认定是我清河崔氏背叛了联盟，现在不仅联手封杀了崔家所有的生意，还暗中花重金请了绿林杀手，要灭我崔家满门。”
楚狂差点乐出声来。
世家联盟内讧，这狗咬狗的戏码，他喜欢。
“那这是你的事，你跑我这来干什么？怎么，想让我派兵去保护你？”
崔仁师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串黄铜钥匙，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那四口大铁箱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箱盖掀开。
“贤婿，这四口箱子里，装的是我清河崔氏在关东地区所有的盐铁矿契，商铺地契，还有几万亩上等水田的田契。”
崔仁师指着最底下的一摞厚厚的账本，
“那下面，是世家联盟这几十年来，走私盐铁，倒卖军械的暗账。
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，牵扯到关东七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家族。”
楚狂吓了一跳。
他走上前，随手拿起几张契约翻了翻。
好家伙。
这哪里是几口破箱子？
这简直就是关东半壁江山的经济命脉。
世家联盟之所以能在朝堂上跟李二叫板，靠的就是这些垄断在手里的资源。
现在崔仁师为了保命，直接出手把世家全给卖了。
“你倒是舍得下血本。”
楚狂把契约扔回箱子里，
“把百年基业都拿出来当投名状，就不怕你崔家的列祖列宗半夜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？”
崔仁师谄媚的笑道：
“命都没了，还要基业干什么？只要贤婿和太子殿下能保住我崔家老小的性命，老夫愿意把这些全交出去。”
“父亲......”
崔云岫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，站在那里，看着狼狈不堪的崔仁师，神色有些复杂。
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家主父亲，此刻竟然在自己丈夫面前摇尾乞怜。
崔仁师看到女儿，赶紧说道：
“云岫！云岫你帮为父求求情。以前是为父对不住你，可咱们终究是血浓于水，你不能看着崔家就这么完蛋了。”
楚狂一把将崔云岫拉到自己身后，挡住了崔仁师伸过来的手。
“行了，别在这演苦情戏了。”
楚狂捏了捏崔云岫的掌心，示意她安心。
“这事儿我接了。”
楚狂摸着下巴看着崔仁师，
“东西我收下。有我在，关东那帮老帮菜动不了你崔家一根头发。不过，我有个条件。”
崔仁师大喜过望：
“贤婿请讲！别说一个条件，就是一百个老夫也答应。”
“崔家在关东的商铺，渠道，人脉，从明天起，全部无条件并入大唐皇家商行。
所有管事，掌柜，全部听从商行调遣。敢有半句废话，我先抄了你的家。”
崔仁师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：
“好！全凭贤婿做主。”
楚狂转过头，看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武媚娘。
武媚娘刚才被楚狂骂了一顿，现在还低着头，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。
“武媚娘。”
“媚娘在。”武媚娘赶紧上前一步。
“你不是嫌在长安城里卖香皂委屈了你的才华吗？你不是喜欢结交权贵，铺路筹谋吗？”楚狂指了指那四口大铁箱，“交给你个大活儿。”
武媚娘抬起头，有些错愕地看着楚狂。
“明天一早，你带着这四口箱子，带上商行的伙计，给老子滚去关东。”
“崔家在关东的所有产业，由你全权接收。皇家商行的分店，你负责给我铺开。”
武媚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楚狂话里的意思。
这哪里是委以重任，这分明就是变相的流放。
楚狂这是要把她踢出长安这个权力中心，断了她结交六部新贵的念头。
去了关东，就算她把生意做得再大，也不过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，再也摸不到朝堂的门槛。
“少爷......”
武媚娘想要开口求情。
“闭嘴。我不想听废话。”楚狂打断了她，“要么去关东，要么去平康坊。你自己选。”
武媚娘死死咬着下唇。
她看着楚狂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，又看了看那四口装满关东经济命脉的大铁箱。
突然，她眼底那抹慌乱和委屈消失了。
长安城是权力的中心没错。
但关东，是世家门阀的根基所在。
如果她能借着崔家的壳子，把皇家商行的触角扎进关东的每一寸土地。
那她武媚娘，就算不在朝堂，也一样能搅动天下风云。
“媚娘领命！太傅放心，三年之内，媚娘定要在关东为您打造一个铁桶般的商业帝国。”
楚狂看着她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。
这娘们真是个工作狂，流放都能流放出使命感来。
不过无所谓了。
只要把这个定时炸弹弄出长安城，别在自己眼前晃悠，随便她去关东怎么折腾。
“行了，赶紧滚回去收拾东西。老李，把这老头从后门弄出去，看着心烦。”
楚狂打了个哈欠，牵着崔云岫的手往回走。
终于把武媚娘这个麻烦精送走了，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他根本没有意识到，自己今天晚上的这个决定，无异于放虎归山。
几年后，当那个庞大到足以左右大唐国运的商业帝国成型时，他才真正体会到，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次日清晨。
楚狂还没睡醒，就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给吵醒了。
“砰砰砰！”
“太傅！太傅快醒醒。”
楚狂顶着一头乱发，烦躁地拉开房门。
他看着双眼通红，一脸惊慌的李承乾，不满的吼道：
“大清早的你想干嘛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