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傅！您看看这些。全是大理寺连夜严刑拷打审出来的口供。
太原王氏这帮国贼，在朝中竟然安插了足足六十多个官员。从六部主事到地方刺史，全都有牵连，简直是触目惊心。”
李承乾指着身后东宫卫率抬着的箱子，
“父皇让我监国，这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孤今天就要在早朝上突然发难，把这六十多个人全部下狱，秋后算账太慢，孤要他们今日就人头落地。
孤要让天下人好好看看，东宫的刀，到底利不利。”
楚狂揉了揉一头鸡窝般的乱发，顺手抄起一本卷宗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毫不客气地抽在李承乾的脑门上。
“杀杀杀，一天到晚就知道杀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？动不动就斩首，你以为你是菜市场切白菜呢？”
“太傅......这可是立威的绝佳机会啊。太原王氏这棵大树倒了，正好把他们的余党一网打尽，彻底拔除这颗毒瘤，以绝后患不好吗？”
楚狂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承乾。
“蠢货。你今天要是真把这六十多个人全砍了，朝廷的政务谁来干？六部还要不要运转了？
大唐的江山社稷是靠人撑起来的，不是靠死人骨头堆起来的。”
“再说了，你今天在太极殿上大开杀戒，血流成河，其他世家门阀会怎么想？
他们不会觉得你英明神武，只会觉得你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，会觉得东宫要对天下所有世家赶尽杀绝。”
“兔子急了还咬人呢。你把关东世家逼到悬崖边上，他们一旦狗急跳墙，直接在地方上煽动民变，或者暗中串联集体罢工，大唐的半壁江山瞬间就能陷入瘫痪。
到时候，你猜你那英明神武的父皇，会不会第一个拿你这个监国太子的脑袋，去祭天平息众怒？”
李承乾傻了，看着楚狂问道：
“那......那怎么办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王氏余党继续在朝堂上活蹦乱跳吧？他们现在可是恨透了东宫，留着必定是祸患。”
楚狂冷笑一声：
“对付这帮老狐狸，用刀砍是最下乘的手段。得用温水，慢慢煮青蛙。”
李承乾迷茫的看着楚狂：“温水煮青蛙？这又是何方兵法？”
楚狂点点头，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步，明升暗降。”
“你今天上朝，不仅不要杀他们，还要大张旗鼓地给他们升官。”
李承乾差点没忍住跳起来。
“升官？太傅您没睡醒吧？他们可是王氏的死忠。”
“闭嘴，听老子说完。”
楚狂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，
“升官是假，夺权才是真。
比如那个户部侍郎王敬之，你提拔他去当个太常寺少卿，或者秘书监的少监。
品级给他结结实实地提半级，圣旨写得漂亮点，面子给足。”
“但是实权呢？户部是管天下钱粮的命脉，太常寺是管什么？管祭祀磕头的。
你把他们从管钱、管人、管兵的实权位子上挪开，塞进那些听起来清贵无比、实际上连个屁用都没有的清水衙门里去。
这在官场上，叫高高挂起。”
李承乾愣住了，细细品味着这其中的毒辣。
楚狂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步，掺沙子。”
“他们腾出来的那些实权位置，你立刻提拔寒门学子，或者你们东宫信得过的心腹去顶上。”
“至于地方上那些王氏的刺史、县令，山高皇帝远暂时不好动，你就给他们派副手。
多派几个东宫的人去当别驾、司马。立下规矩，凡事都要正副手共同签字才能办，用钝刀子割肉，一点点把主官的权力架空。”
“第三步，也是釜底抽薪、最致命的一步。”
楚狂转身从桌子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本封皮泛黄的账册，“啪”的一声扔到李承乾面前。
“查旧账。”
李承乾疑惑地翻开账册，只看了一眼，便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是世家门阀历年来走私盐铁，逃避赋税的暗账？太傅，您从哪弄来这等要命的东西？”
楚狂冷笑道：
“这是昨晚崔仁师那老头子，为了保命送来的投名状。有了这个，王氏余党的经济命脉就全捏在你手里了。”
“你让大理寺和御史台暗中去查，不要声张。
今天找个借口查封他们一个商铺，明天派兵断掉他们一条商路。
没了源源不断的钱财，他们在朝堂上拿什么养那些清客门生？拿什么打点上下、疏通关系？”
“这三步走下来，不出三个月，王氏在朝堂和地方上的势力，就会被你肢解得干干净净、连根拔起。
“太傅真乃神人也！受学生一拜。”
李承乾激动的对着楚狂行了个大礼，
“孤这就去准备早朝，定不负太傅教诲。”
看着李承乾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书房，楚狂满意的伸了个懒腰。
这下世家联盟那帮高高在上的老爷们，该急眼了吧？
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，夺人实权更是比挖人祖坟还要恶毒。
这帮老狐狸要是受了这种奇耻大辱，再不倾尽家产派几个顶尖刺客、绝世死士来弄死自己，那简直对不起他们“五姓七望”那块传承百年的金字招牌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，太极殿。
孔颖达、盖文达等一帮世家出身的老臣，个个面色铁青，眼神决绝。
他们的袖子里，全都揣着昨晚连夜写好的死谏奏折。
他们已经暗中串联好了。
只要太子李承乾敢借着太原王氏谋反的案子大开杀戒，屠戮功臣，他们就集体跪在太极殿外痛哭流涕。
若是太子还不收回成命，他们甚至不惜当场撞死在盘龙柱上，也要用鲜血逼皇帝出面干预。
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首位，双手拢在袖子里，半眯着眼睛，老神在在。
“皇上口谕，今日早朝由太子殿下监国理政......”
王德的声音落下。
李承乾在那张特制的监国大椅上缓缓坐下。
“诸位爱卿。”
李承乾清了清嗓子，
“太原王氏王崇谋反，罪在不赦。但孤昨夜思虑良久，以为此事乃王崇一人之狼子野心，不宜牵连过广，更不该寒了朝中诸位栋梁的心。”
此话一出，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倒吸凉气声。
孔颖达那只已经准备迈出队列的脚，硬生生地僵在半空中，随后尴尬地收了回来。
他满脸错愕地抬头看着太子。
太子这是吃错什么药了？
昨天在大理寺还喊打喊杀，叫嚣着要诛人九族，今天怎么突然转性变成活菩萨了？
李承乾非常享受这种将满朝文武的反应掌控于股掌之间的感觉。
他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圣旨。
“这几日朝堂动荡，不少官员坚守岗位，劳苦功高。孤决定，论功行赏，以安天下之心。”
“户部右侍郎王敬之，忠勤体国，擢升为太常寺少卿，正四品上！”
“兵部武库司郎中王远，恪尽职守，擢升为秘书监少监，从三品！”
“大理寺丞......”
李承乾一口气念了二十多个名字。
这些名字，全都是太原王氏以及依附于他们的世家在朝中的骨干力量。
而且，无一例外，全都是升官。
最少也是提了半级。
世家官员们面面相觑，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了。
王敬之站在人群中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昨晚连遗书都写好了，交代了后事，本以为今天上朝必死无疑，结果不但没死，还升官了？
“臣叩谢殿下天恩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！”
其他被点到名字的官员也赶紧跟着跪下一大片，山呼谢恩。
孔颖达和几个世家大佬对视了一眼。
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，准备了无数引经据典的骂人词汇，甚至连撞柱子的角度都选好了。
现在，这些情绪全憋在肚子里，憋得他们胃疼、肝疼、浑身难受。
人家太子不仅没杀你的人，还宽宏大量地给你的人升官，你总不能跳出来指着太子的鼻子骂他昏庸吧？
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？
唯独站在首位的长孙无忌，猛地睁开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。
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上似笑非笑的李承乾。
明升暗降，剥夺实权，高高挂起。
这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。
“退朝！”
随着王德的一声高呼，李承乾心情大好，心满意足地起身拂袖离开。
直到浑浑噩噩地走出太极殿，被外面的冷风一吹，王敬之等人才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等等！
太常寺少卿？秘书监少监？
去他娘的升官。
去他娘的天恩。
户部掌管天下钱粮的钱袋子没了。
兵部调拨军械的武库钥匙交了。
他们现在手里除了一个好听的虚衔，连调动一个衙役去买烧饼的权力都没有了。
“这......这是夺权！这是赤裸裸的夺权啊。”
王敬之反应过来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孔颖达一拍大腿，懊悔道：
“好狠的毒计！好阴险的手段！这是要把我们世家在六部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根基，连根拔起啊。”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出，不到半日，整个长安城官场大地震。
东宫的威望，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太子背后绝对有一位高人指点。
而这个高人是谁，不言而喻。
……
同一时间，太傅府。
楚狂正惬意地躺在院子里的竹编摇椅上，一边晒着太阳，一边悠哉悠哉地啃着脆甜的苹果。
崔云岫坐在一旁的石桌前。
“夫君，武掌柜今晨已经带着人马出发去关东了。崔家交接过来的产业实在太多，错综复杂，妾身粗略算了一下，这几日咱们账面上的流水，怕是要翻上好几番，库房都快堆不下了。”
楚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。
“钱的事你看着办就行，实在装不下就拿去买地。我现在一点都不关心钱，我就关心一件事。”
他猛地坐直身子，看着刚刚修好的大门。
“这都中午了，世家那帮老头子还没反应过来？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？怎么连个翻墙的刺客都没有？哪怕来个下毒的厨子也行啊。”
楚狂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这帮人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？难道非得自己去他们家门口骂街才行？
就在楚狂望眼欲穿的时候。
“哐当！！轰！”
太傅府的大门，被人一脚踹开。
门房老李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下面。
“哈哈哈！三弟！哥哥们来看你了。”
只见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两个人，走进了院子。
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两个黑泥酒坛子，满身浓烈的酒气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。
楚狂看着这两个老流氓，嘴角疯狂抽搐。
刺客没等来，等来两个要命的酒搭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