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展开手里的圣旨念了起来：
“门下：太子太傅楚狂，才思敏捷，屡立奇功。今长安连日暴雨，内涝成灾，特命楚狂为工部都水清吏司特使，全权负责长安城地下水渠翻新与扩建工程。赐天子剑，便宜行事！即日上任，钦此！”
楚狂愣在了原地。
这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？
工部都水清吏司？特使？地下水渠？
“去你大爷的！”
楚狂突然指着王德的鼻子破口大骂，
“李二是不是脑子进水了？老子堂堂太子太傅，天子近臣。他让我去挖臭水沟？去掏大粪？”
王德吓得拂尘都差点掉地上，赶紧把圣旨硬塞进楚狂怀里，连连作揖。
“哎哟我的太傅祖宗诶，慎言！慎言啊！最近长安连日暴雨，城里内涝严重，坊间污水横流，臭气熏天。
太医署那边急报，说这天要是再热下去，必有大疫之兆。”
“陛下今儿个在朝堂上发了雷霆之怒，把工部尚书骂了个狗血淋头，说满朝文武都是吃干饭的废物。
陛下原话说了，唯有太傅您这等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，能解大唐这个死局。”
“解个屁的局！”
楚狂抓起圣旨的边缘，作势就要往地上摔，
“老子刚被长孙家那疯婆娘按在地上打。你看看我这脸。这事还没完呢。
他李二不给我做主砍了长孙无忌，反而让我去掏大粪？这破官老子不当了。”
楚狂双手死死抓着圣旨的两端，猛地一用力，眼看就要把这代表皇权的明黄绢帛撕成两半。
“夫君，且慢。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双白皙柔软的玉手悄然伸出。
崔云岫上前一把按住了楚狂的手腕，顺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楚狂转头瞪着妻子：
“干嘛？你别拦我，今天我非把这破圣旨撕了，让他李二知道我楚某人不是好惹的。”
崔云岫不仅没恼，反而噗嗤一声轻笑出来。
她踮起脚尖，凑到楚狂耳边：
“夫君糊涂呀，这哪里是掏大粪，这可是个天大的好差事。”
楚狂翻了个白眼：“怎么？你喜欢闻那味儿？”
崔云岫轻笑一声，循循善诱：
“夫君你想，下水道工程，要规划全城的水网。
这地下管线怎么走，走谁家大门前，穿谁家祖祠底下，还不是您这个特使大笔一挥的事？”
说到这，崔云岫眼神往长孙府的方向瞥了一眼：
“长安城里的世家大族、皇亲国戚，为了彰显气派，哪家没有占道违建？
哪家的院墙没往外扩过？只要您把图纸往他们府邸底下一画，名正言顺地去拆他们的院墙、挖他们的地基。
谁敢拦？拦就是抗旨不遵，就是阻碍全城防疫的大计，就是大唐的千古罪人。”
楚狂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得天地。
对啊！卧槽！老婆牛逼啊。
这哪是去掏大粪，这分明是奉旨拆家啊。
要是把全长安的权贵全得罪光，把长孙无忌、清河崔氏那些老狐狸的祖坟都给刨了，这帮人还不得发疯一样去朝堂上逼着李二弄死自己？
到时候自己往床上一躺，闭着眼睛等死就行了。
楚狂猛地转身，几步冲回还没缓过神来的王德面前：
“臣领旨谢恩！陛下真乃千古圣明之君也！”
王德看着楚狂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这变脸的速度，川剧大师来了都得磕头拜师。
“有劳王总管跑这一趟。”
楚狂反手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塞进王德手里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
“回去告诉陛下，这活儿我接了。保证把长安城翻个底朝天，干得漂漂亮亮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楚狂换上了一身绯色官服，腰间挂着李世民御赐的天子剑，身后跟着十几个面如土色的工部官员，外加五百个拿着铁镐、大锤、石灰桶的衙役，浩浩荡荡、杀气腾腾地上街了。
一行人没有去排涝，而是直奔长安城最显赫的朱雀大街。
楚狂站在十字路口，手里拿着一张长安城防图，随手夺过主事手里的朱砂笔，在上面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。
“看到没？这条线，就是咱们大唐新下水道的主干道。沿途所有建筑，不管地上地下，全给我挖开。挡路者，拆！”
工部侍郎凑上去看了一眼图纸，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“太傅......使不得！使不得啊！您这条线......它它它穿过了赵国公府的正堂、清河崔氏的别院、还有吏部尚书的后花园啊。
这要是挖了，咱们工部明天就得被满朝文武生吞活剥了啊。”
“滚一边去！”
楚狂一脚踹在工部侍郎的屁股上，嚣张地拔出半截天子剑，
“废话！主干道不走这些风水宝地走哪？给我提着石灰桶，跟上。”
楚狂亲自带队杀到了长孙无忌的赵国公府大门外。
刚被长孙娉婷揍了一顿，这仇都不用等过夜，现在就报。
赵国公府的管家带着十几个带刀护院冲了出来，厉声喝道：
“放肆！此乃赵国公府，谁敢在此喧哗......”
“喧你奶奶个腿！”
楚狂一把夺过衙役手里的石灰刷，饱蘸了浓浓的白石灰，大步走到长孙家的大门上，手腕翻飞。
唰唰唰！
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“拆”字跃然门上，外面还画了个大大的红圈。
管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气得浑身发抖：
“楚狂！你疯了？你敢在国公府门前撒野？”
“看清楚老子手里拿的是什么。皇上御赐天子剑，奉旨修渠。”
楚狂指着那个大大的“拆”字，吐了口唾沫，
“回去通知长孙无忌那个老匹夫，他家这面墙和这扇大门，正好压住了长安城的地下水脉，严重阻碍了排涝大计。
三天之内，自己给我拆了。不拆，老子带五百禁军来帮他强拆。”
工部官员们全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。
那可是当朝首辅的家啊。
太傅这是嫌命长了吗？
楚狂却觉得神清气爽，根本不管他们，提着石灰桶，一路走一路画。
清河崔氏别院，画圈！写“拆”。
吏部尚书府邸，画圈！写“拆”。
不到半日，大半个长安权贵圈的宅邸外墙上，全被楚狂留下了的白色大圈。
消息瞬间传遍整个长安城。
权贵圈炸锅了。
各路世家大佬在府邸里气得摔杯子砸碗，长孙无忌更是气得生生捏碎了手里的玉扳指，痛骂楚狂是条得了失心疯的疯狗。
几位尚书连夜研墨写折子，准备在明天的早朝上联名死谏，要求将这个疯子凌迟处死。
更有甚者，已经开始暗中联系西市的江湖杀手，准备掏出万两黄金，让楚狂今晚就永远闭嘴。
……
皇宫，甘露殿。
李世民坐在御案后，翻看着百骑司刚刚用传回来的密报。
当看到楚狂顶着黑眼圈，在长孙无忌家大门上画了个巨大的“拆”字时，李世民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后竟是忍不住仰头大笑出声。
“哈哈哈！这混不吝的小子，果然没让朕失望，够疯！够狂！”
李世民放下茶盏，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自言自语道：
“长安城这些世家大族，仗着祖上的荫庇，圈地扩建，侵占民坊，朕早就想动他们了，只是一直碍于朝堂平衡找不到借口。
借楚狂这把又疯又利的刀，正好刮骨疗毒，清理一下这些毒瘤。”
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“来人！传令百骑司，暗中十二个时辰盯着楚狂。
只要不出人命，随他怎么折腾，天塌下来朕给他顶着。但谁要是敢暗中下黑手派杀手......直接给朕拿了，诛三族！”
……
平康坊。
夜幕降临，火把将整个十字路口照得通明。
楚狂正指挥着几百号民夫，在平康坊最大的主干道上疯狂开挖。
这里的地下水网最复杂，也是内涝最严重的地方，淤泥已经积了半人深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“挖深点！再往下探三尺。都没吃饭吗？”
楚狂站在土堆上，捂着鼻子大声吆喝道。
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，对着地上那个已经深达两丈的巨大深坑指指点点。
“当！”
突然，深坑底下传来一声金石交击声。
紧接着，坑底传来一声凄厉的惊恐尖叫。
“啊啊啊啊！太傅！挖......挖到东西了。有鬼啊。”
几个浑身是泥的民夫连铁镐都不要了，从深坑里往上爬了出来。
楚狂皱起眉头，一把推开挡路的衙役，几步走到坑边往下看。
“挖到什么了？大惊小怪的，不就是死人骨头吗？”
坑底的恶臭泥水已经被清理开了一部分。
在黑漆漆的淤泥里，一具森白的骸骨半露出来。
这确实不稀奇。
长安城历经战乱，地下挖出无名白骨是常有的事。
但稀奇的是，这具白骨身上穿的衣服。
那是一件虽然残破不堪，但是上面却绣着五爪金龙的衣服。
整个平康坊的十字路口，在看清那件衣服的瞬间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楚狂死死盯着坑底那具穿着龙袍的白骨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大唐开国以来，礼制森严，只有九五之尊的皇帝，才配穿五爪金龙袍。
民间私藏一片龙鳞纹都是死罪。
而现在，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平康坊下水道里，竟然埋着一个穿着龙袍的死人？
这地下埋着一个皇帝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