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热闹的百姓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等他们看清坑底那具白骨身上的衣服后,所有人都被吓的不敢吭声了。
那可是五爪金龙。
自己在家睡觉多好,没事干嘛凑这个热闹?
工部侍郎本来是奉旨来监工的,此时他站在深坑边缘,两条腿疯狂打摆。
他揉了揉眼睛,身子往前探了探,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。
等他真真切切地看清那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图案,整个人差点抽过去。
“完了......全完了......九族.......”
工部侍郎指着坑底,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坑底的民夫和衙役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。
大唐律法森严,民间私藏一片龙鳞纹都是凌迟处死的重罪,私藏龙袍是什么罪?诛九族。
连家里院子里的蚯蚓都得被竖着劈成两半。
现在他们不仅亲眼看到了,还用铁镐亲手给挖出来了。
“龙脉显灵了!真龙天子啊!老天爷饶命啊。”
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小的带头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,几十个民夫和衙役全跪在了齐膝深的淤泥里。
场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。
然而,楚狂站在坑边看着底下的白骨,不仅没有半点害怕,还有点激动。
在天子脚下挖出穿龙袍的死人,这事要是闹大了,李二就算再欣赏自己,就算再想拿自己当刀使,也绝对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。
触犯皇家逆鳞,必死无疑。
神仙来了也救不了。
楚狂不仅不打算掩盖,反而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。
“都别磕了!磕什么磕?有什么好拜的?”
楚狂大喊一声,
“快来看看,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。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五爪金龙袍。”
他嫌站在上面视野不够好,纵身一跃,“噗叽”一声,直接跳进了半人深的恶臭淤泥坑里。
污臭的黑泥水溅了他一身,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,他却毫不在意的走到那具白骨跟前。
“太傅!使不得啊。祖宗哎!”
老李在上面急得眼泪都下来了,
“这东西沾不得,沾上就是要掉脑袋的啊。”
“闭嘴!”
楚狂伸出双手,直接攥住那件破烂龙袍,用力往上一提。
龙袍被他硬生生从地下扯了起来。
楚狂把龙袍举过头顶,在火把下晃来晃去,泥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,他却对着上面围观的百姓大声点评起来。
“大家伙都瞧瞧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。看看这做工,这走线,啧啧啧,绝对是宫里尚衣局的上等货色。”
“你们看这金线,泡在臭水沟里这么多年都没褪色,真金白银啊。拔下来去西市能换好几头牛呢。”
“这布料虽然烂了,但摸着手感还挺滑溜,肯定是江南进贡的极品苏锦。穿在身上肯定透气。”
上面的百姓全吓傻了,一个个张大了嘴巴。
这太傅是不是疯了?
这种要命的催命符,别人躲都来不及,他竟然还拿在手里,当众像西市小贩叫卖一样点评?
他不要命,大家还要命啊。
楚狂见百姓们只是傻站着没反应,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:
“乡亲们,这可是惊天谋逆大案啊。长安城的下水道里竟然埋着个假皇帝。”
“这是有人要造反!有人要篡位啊!这地下说不定还有玉玺呢。”
“我楚狂身为大唐太傅,绝对不能坐视不管。我今天就要把这件事昭告天下。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是见证人。”
围观的百姓们终于在楚狂的这句话中反应了过来。
这种皇家丑闻,谁听了谁死。
要是被当成同党,或者被官府灭口,全家老小都得跟着掉脑袋。
谁特么要当这个见证人?
“跑啊!”
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嗓子,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刚才还水泄不通的街道,跑得连条野狗都不剩了。
“哎!别跑啊!你们跑什么?再看两眼啊。我还没说完呢。”
楚狂举着龙袍气急败坏地骂道:
“这帮群演怎么这么不敬业?白瞎了我这么好的台词。”
他转头看向还跪在上面瑟瑟发抖的门房老李。
“老李!别愣着了,赶紧去坊市里找个担架来,再给我弄面铜锣,越响越好。”
楚狂大声吩咐道。
老李吓得连连摆手:
“太傅,您要担架和铜锣干什么啊?咱们还是赶紧上报京兆尹,让官府来处理吧。老奴求您了。”
“报个屁的官!老子自己就是大官。”
楚狂啐了一口唾沫,
“我要把这具穿着龙袍的白骨抬在担架上,你就在前面给我敲锣开道。”
“咱们一路游街,从平康坊走到朱雀大街,直接抬到皇宫大门口去告御状。”
“我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,这地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我要让李二必须给我个说法。”
老李一听这话,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抬着龙袍白骨游街?去皇宫门口告御状?
这简直就是嫌九族死得不够快,赶着去投胎。
“太傅,老奴求您了,您就行行好,给老奴留条活路吧。”
老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,
“老奴家里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娘要养活呢。老奴还没抱上孙子啊。”
楚狂懒得理这个胆小怕事的怂包。
求人不如求己。
既然群演跑光了,老李又罢工不干,那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加点猛料了。
“这衣服除了臭点,款式还挺别致,挺显身材的。”
楚狂伸手就开始粗暴地扒那具白骨身上的龙袍。
白骨本就朽了不知道多少年,稍微一用力,骨头架子就“稀里哗啦”散了一地。
楚狂三下五除二,硬是把那件龙袍从骨头堆里扯了出来。
他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烂泥,张开双臂,作势就要往自己身上套。
“太傅!万万不可啊!穿不得啊!”
坑上几个胆大的衙役吓得想下来拦他,却被坑边的滑泥绊倒,摔成了一团。
就在楚狂的一只胳膊已经兴奋地钻进龙袍袖子里的瞬间。
一阵马蹄声突然从十字路口的四面八方传了过来。
“轰隆隆!”
楚狂抬起头往上看去。
只见街道的四条尽头,大批黑衣骑士汹涌而至。
几百名黑衣骑士迅速散开,将整个十字路口团团包围。
所有的强弩,全都齐刷刷地指向了坑底那个半个身子套在龙袍里的楚狂。
“来啊!放箭啊!”
楚狂冲着黑衣骑士大吼道,
“朝这儿射。往心口瞄准。
谁今天不射死我,谁就是后娘养的。”
黑衣骑士们端着强弩,纹丝不动。
但如果仔细看,就会发现这些向来以冷酷无情著称的杀手机器,此刻握着弩机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。
这人有病吧?
穿龙袍就算了,还求着我们射他?
人群缓缓分开,一匹黑马缓缓踱步而出。
李君羡看着在疯狂叫嚣求死的楚狂,嘴角疯狂抽搐。
临行前,陛下明明交代他暗中盯着楚狂,还特意嘱咐“只要不出人命就随他折腾,天塌下来朕顶着”。
可他娘的,他万万没想到,这小子竟然能从下水道里挖出一件龙袍。
挖出来就算了,他竟然还敢穿在身上?
穿在身上就算了,他还大声嚷嚷着要造反。
这特么是折腾吗?
这分明是把天捅了个窟窿,还要拉着整个长安城一起陪葬啊。
李君羡现在面临着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危机:
射死他,违抗皇命。
不射死他,这小子穿着龙袍在这儿蹦迪,大唐的脸面往哪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