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骑司听令！即刻封锁平康坊。从现在起，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。违令者，斩！”
“诺！”
几百名黑衣骑士齐刷刷地调转强弩，瞬间锁定了周围所有的活物。
“把坑上的人全给我绑了。谁敢多说半个字，就地格杀。”
那些早就吓软了腿的民夫和衙役，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，直接被按在泥地里，嘴里粗暴地塞上了破布。
刚才那个晕过去的工部侍郎，刚被手下掐人中掐醒，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他还没弄明白眼前这刀光剑影是怎么回事，就被两个百骑司的大汉一脚踹翻，反剪双手，用牛筋绳绑了个结实。
“呜呜呜！”
工部侍郎疯狂挣扎，却无济于事。
百骑司可以自行处置威胁皇权的所有事情。
李君羡冷着脸走过去，拍了拍工部侍郎的脸。
“侍郎大人，今天这事，你最好连做梦都烂在肚子里。
要是漏出去半点风声，你全家老小，连带你家养的狗，都得整整齐齐去菜市口掉脑袋。听明白了吗？”
工部侍郎看着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，拼命点头。
坑上雷厉风行地控制住了局面，李君羡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可还没等他把横刀收回刀鞘，坑底突然传来一阵破锣声。
“当！当！当！”
楚狂不知道从哪堆破烂里摸出来一面生了锈的破铜锣，一手拿着半截烂木头当锣锤，敲得震天响。
“快来看啊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。百骑司杀人灭口啦。”
“李二要掩盖罪证啦。”
“大唐皇帝不讲理，光天化日之下要屠杀忠良啦。还有没有王法啦？”
楚狂一边敲，一边在泥坑里疯狂蹦跶。
“今天你们要是弄不死我，明天我就把这事写成话本，找一百个说书先生，在长安城各大茶楼连说三天三夜。
书名我都想好了，就叫《大唐秘史：下水道里的真龙》。”
李君羡无语的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“都他娘的把弩给我放下。谁敢走火伤了太傅，我活剥了他的皮。”
李君羡转身气急败坏地冲着手下咆哮道。
随后，他直接跳进了半人深的泥坑里。
李君羡冲到楚狂面前，一把按住他还在狂敲的铜锣。
“我的太傅祖宗诶！您快别敲了。”
“您这是要逼死下官，逼死整个百骑司啊。”
楚狂盯着李君羡，满脸写着不爽。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：
*娘的，这帮鹰犬真怂，身份太高了果然不好死。
既然死不成，那今天这顿折腾总不能白费，皇家商行正缺钱呢，不宰这头肥羊宰谁？*
“你按我锣干嘛？放箭啊。”
楚狂把铜锣往泥水里一扔，
“我刚才都把龙袍穿身上了，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。
你身为百骑司统领，怎么能徇私枉法？你对得起大唐的律法吗？”
“我告诉你李君羡，今天这事没完。你要是不弄死我，我明天就穿着这身行头，去朱雀大街上溜达一圈，顺便去太极宫门口要饭。”
李君羡急得满头大汗。
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，这位太傅大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，软硬不吃，专门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。
“太傅，这事牵扯实在太大了，关系到皇家的体面和江山社稷啊。”
李君羡苦苦哀求，
“您就算不为自己想，也得为东宫想想吧？
这龙袍要是传出去，长安城非得翻天不可。算下官求您了，您就行行好，把这衣服脱下来，把嘴闭上行不行？”
楚狂眼珠子骨碌碌一转。
“让我闭嘴也行。拿钱。”
李君羡愣住了：
“钱？什么钱？”
“精神损失费啊！封口费啊！保密费啊！”
楚狂理直气壮的说道，
“我大半夜的在这儿辛辛苦苦挖下水道，挖出这么个倒霉玩意儿，吓得我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。
再说了，你刚才带这么多人，拿那么多军用强弩指着我的脑袋，我这纯洁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，以后晚上肯定要做噩梦，你不得赔钱安抚我一下？”
李君羡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。
你幼小的心灵？
你刚才敲锣打鼓喊着要造反、求着我们放箭的时候，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？
“太傅......要多少？”
李君羡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不多，看在熟人的面子上，给你个友情价，五千贯。”
楚狂狮子大开口。
“五千贯？”
李君羡差点跳起来，
“下官一年的俸禄加上赏赐才多少？您怎么不去抢国库啊。”
“嫌贵？那行，买卖不成仁义在，咱们朝堂上见。”
楚狂冷笑一声，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破铜锣，
“老李！去西市印书坊，让他们连夜给我印一万份传单，标题就叫《震惊！平康坊下水道惊现真龙天子》。
明天一早，全城派发，连街边的野狗都得发一张。”
“别！别印。”
李君羡赶紧一把死死拉住楚狂的胳膊，心都在疯狂滴血。
这要是真发了传单，陛下非把他活劈了，挂在城墙上风干不可。
“我给！我给还不行吗。”
李君羡感觉心在流血。
“拿来。”楚狂手一伸。
“下官出门办差，谁会随身带五千贯这么重的铜钱？”
李君羡摸了摸干瘪的钱袋，欲哭无泪。
“没钱？打欠条。”
楚狂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烧焦的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麻纸，直接拍在李君羡沾满泥巴的胸口铠甲上，
“写！就写‘百骑司统领李君羡，欠太子太傅楚狂精神损失费五千贯，三日内还清，逾期利息每天翻倍’。”
李君羡拿着炭笔，手都在哆嗦。
他堂堂大唐百骑司统领，皇帝陛下的绝对心腹，走在长安城街上，哪个王公大臣不敬畏三分？
今天，居然被人逼着写敲诈欠条？
这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但在楚狂的无赖威胁下，李君羡只能屈辱的在麻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欠条，最后还在楚狂的逼迫下，按了一个黑漆漆的泥手印。
楚狂一把夺过欠条，吹了吹上面的泥点子，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遍，美滋滋地揣进怀里。
“这才对嘛，和气生财。早这么痛快，大家都不用受罪。”
楚狂转身，余光落在那具散了架的白骨上。
他一眼就看到白骨的腰间，还挂着一块被厚厚淤泥包裹着的玉佩。
能和龙袍埋在一起的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凡品。
楚狂走过去一把将玉佩扯了下来，在袖子上随便蹭了两下，直接塞进自己的兜里。
“这块破石头看着挺别致，就当是你逾期的利息了。”
楚狂拍了拍口袋说道。
李君羡眼角狂抽，心想你拿死人的东西当利息，就不嫌晦气吗？
但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多说，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，把现场处理干净。
“来人！拿最高规格的密匣来。把这具骸骨，还有这件衣服，全部装进去，贴上封条，连夜运回百骑司诏狱。任何人不得靠近！”
李君羡大声下令。
几个百骑司的骑士赶紧跳下来，手脚麻利地把骨头和龙袍装进一个黑色的铁皮箱子里，锁得严严实实。
楚狂正准备爬上坑回家舒舒服服洗个澡睡个回笼觉。
就在这时，平康坊寂静的街头，再次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一匹快马冲破夜色，直奔十字路口而来。
马上的人还没停稳，就扯着尖细破音的嗓子喊了起来。
“太傅留步！太傅留步啊！”
楚狂抬头一看，来人正是大内总管，李二陛下的贴身太监王德。
王德翻身下马，举着一块金牌大喊道：
“传陛下口谕！”
坑里的李君羡和坑上的百骑司骑士们，瞬间“哗啦啦”齐刷刷地跪了一地。
楚狂却依旧站在坑底，双手抱胸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“念吧，李二又想干嘛？是不是嫌我挖下水道挖得不够快，要给我送锦旗啊？”
王德已经习惯了这位的行事风格，开口说道：
“陛下口谕：命太子太傅楚狂，即刻、马上、连夜滚进宫来。甘露殿候审。”
王德顿了顿，咽了口唾沫补充道：
“陛下原话说了，就算太傅您此刻正在拉屎，也得把裤子提上，立刻进宫。
要是敢耽误了时辰，打断您的狗腿。”
楚狂挑了挑眉。
“行啊，进宫就进宫，正好我还有事找他报销呢。”
楚狂双手一摊，指着自己身上还在往下滴答臭泥水的官服，
“不过王总管你可看清楚了，我这可是为了大唐的市政工程，弄得一身工伤。
这模样去见陛下，把甘露殿熏臭了，算不算君前失仪啊？要不我先回家洗个澡，换身衣服？”
王德眼泪都快急出来了：
“哎哟我的太傅祖宗诶！都什么时候了，您还管什么失仪不失仪？
陛下在甘露殿已经连摔了三个上好的越窑茶碗了，您要是再磨蹭，咱家这脑袋今晚就得搬家。”
“得嘞，那走着。”
楚狂从泥坑里爬上来，故意在王德身边抖了抖身上的泥浆，溅了王德一身。
随后，他直接翻身骑上了王德刚才骑来的那匹快马。
“李统领，别忘了我的五千贯。三天不给，利息翻倍哦。”
楚狂冲着坑底目瞪口呆的李君羡挥了挥手，猛地一甩马鞭。
“驾！”
一人一马，在夜色中直奔皇宫方向狂奔而去。
王德呆呆地站在原地，看着楚狂远去的背影。
“太傅！您倒是把咱家带上啊。那是咱家的马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