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顺势翘起了二郎腿。
唐俭皱着眉头,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,视线不屑地落在绢帛上。
然而,仅仅只看清了第一行字,唐俭那两条腿瞬间就软成了面条。
“这......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?”
“你别管怎么来的,你就说这上面‘唐俭’这两个大字,还有这个按得红彤彤的手印,是不是你唐大人的杰作?”
楚狂笑眯眯地看着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唐俭。
唐俭拼命咽着唾沫。
当年玄武门之变前夕,局势波诡云谲,满朝文武都在偷偷给自己留后路,他这个管钱的自然也不例外,悄悄给李建成递了效忠信。
这要命的玩意儿要是递到当今陛下李世民的龙案上,他唐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,明天一早就得去西市菜市口排队掉脑袋。
“太傅!活菩萨!有话好说,有话好说啊!”
唐俭谄媚地给楚狂倒了一杯茶,
“当年那都是形势所迫,老夫对当今陛下那可是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啊!”
“行了行了,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废话,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。”
楚狂端起茶杯,嫌弃地吹了吹茶叶,喝了一口,
“我这人做生意向来公道,童叟无欺,明码标价。十万贯!只要十万贯,这事我烂在肚子里,保证连只苍蝇都不知道。”
“十万贯?”
唐俭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,
“太傅啊,您就是把老夫这把老骨头拆了按斤卖肉,也凑不出十万贯。老夫为官清廉,两袖清风,家里穷得连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。”
“少跟我在这儿哭穷。”
楚狂冷笑一声,
“你掌管大唐钱粮,油水丰厚得很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西市有几家黑铺子。
我只数三个数,你要是拿不出钱,我现在就拿着这玩意儿,去玄武门城墙上开个茶话会,大声朗读你唐大人的效忠信。
让全长安城的百姓都听听。”
“一!”
“二!”
“别数了!活祖宗,别数了。老夫给。老夫给还不行吗?”
唐俭转过身,步履蹒跚地走到书架后面,吃力地挪开一个半人高的大青花瓷花瓶,从墙壁的暗格里抱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箱子。
他颤抖着手打开箱子,从里面翻出几沓厚厚的飞票,还有十几张地契。
“太傅,这是老夫从牙缝里省下来,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。一共五万贯飞票,加上长安城东市最繁华地段的八间连排旺铺,全给您了。
真的一滴都没有了,再榨就只能榨出老夫的血了。”
唐俭把东西推到楚狂面前,心疼得老泪纵横。
楚狂拿起飞票,沾着口水数了数,又仔细看了看地契的印章,满意地全部塞进自己的怀里。
“老唐啊,破财免灾,钱没了可以再贪......不是,可以再赚嘛,你这笔买卖做得绝对值。”
楚狂站起身,用力拍了拍唐俭的肩膀,
“以后在朝堂上,记得多替我说点好话,咱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。”
说完,楚狂带着老李走出了户部尚书府。
“老李,走,下一家。去兵部尚书侯君集家里转转,那老小子是个武将,平时没少捞军饷,肯定也有不少存货。”
两人刚走出没几步,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“驾!让开!百骑司办事,闲杂人等退避!”
一整队百骑司精锐呼啸而至,直接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,路上的百姓吓得纷纷躲进两旁的店铺。
带头的,正是百骑司统领李君羡。
战马还没停稳,李君羡便翻身下马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楚狂面前。
只见他满头大汗,脸色凝重到了极点。
“太傅!我的活祖宗哎,可算找到您了。”
“陛下口谕,请您立刻进太极宫,十万火急,片刻耽误不得。”
楚狂满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
“不去不去。没看我正忙着谈大生意吗?时间就是金钱懂不懂?天大的事也得等我把账收完再说。侯君集还等着我呢。”
“太傅,这次真不是开玩笑。天要塌了。”
李君羡上前一步,死死拽住楚狂的袖子,
“有紧急军情。”
“军情关我屁事?”
楚狂一把推开李君羡,
“我又不是带兵打仗的将军,老李二找我干嘛?我忙着赚钱呢,下一个客户可是个大肥羊。”
李君羡急得凑到楚狂耳边:
“是辽东那边出事了!高句丽联合靺鞨,突然撕毁盟约,在边境集结了整整十五万大军,连下我大唐三座城池。
边关八百里加急的血书,刚才刚刚送进太极宫。
陛下雷霆震怒,正召集重臣议事呢。”
听到这话,楚狂愣了一下。
高句丽?联合靺鞨?十五万大军?打仗了?
楚狂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。
打仗好啊。
战场上刀剑无眼,随便一支流矢飞过来,或者被战马踩一脚,人就没了。
这可比在长安城里跟这帮老狐狸斗智斗勇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找死强多了。
要是自己能主动请缨去前线,往两军阵前那么一站,高句丽十五万大军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自己淹死。
这哪里是敌军压境,这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回家豪华船票。
楚狂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。
他一把反抓住李君羡的胳膊,双眼放光:
“十五万大军?真的假的?你没骗我吧?确定是真打起来了,不是演习?”
李君羡被楚狂这亢奋的反应彻底搞懵了。
正常人听到边关告急、敌军压境,不都应该忧心忡忡、如丧考妣吗?
这位太傅怎么高兴得跟要过年娶媳妇一样?难道太傅被吓疯了?
“千真万确!八百里加急的血书都送到陛下龙案上了,上面还沾着边关将士的血呢。”
李君羡连连点头。
“太棒了……咳咳,我是说,太可恶了。”
楚狂急不可耐地推着李君羡往马背上爬,
“那还等什么?赶紧走啊。国难当头,匹夫有责!
我身为大唐太傅,深受皇恩,必须立刻进宫为陛下分忧。”
李君羡一头雾水地被推上了马,看着一脸迫不及待的楚狂,咽了口唾沫,带着他直奔太极宫而去。